第12章 敌人或朋友

成易然提着装满新鲜蔬菜的竹篮,跟在母亲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建筑工地的轰鸣声交织成市井独有的乐章,他却在这嘈杂中精准捕捉到母亲裙摆扫过地面的窸窣声——那是记忆里最安心的节奏。阳光透过市场顶棚的缝隙洒落,在母亲发间镀上一层银白,成易然望着那抹刺眼的亮色,喉间突然泛起酸涩。

“阿然,帮我拿袋虾皮。“母亲踮脚够货架上的干货,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购物清单,字迹工整得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学生。成易然接过塑料袋时,余光瞥见街角新开的书店。褪色的玻璃橱窗上贴着枫叶形状的贴纸,门前木质展架斜斜摞着几本杂志,封面印着塔罗牌占卜、UFO探秘的猎奇标题。最上面那本《神秘力量与符号学》的封面上,扑克牌的图案被刻意模糊处理,可在万象听息的感知下,那片混沌的色块却像沸腾的漩涡,吸引着他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书店招牌的瞬间,锁骨处的黑桃三纹身突然泛起细微刺痛。成易然下意识按住胸口,万象听息如潮水般漫开,声波在空气中勾勒出三维图景——书店内此起彼伏的能量波动,竟与他掌心的小王图腾产生诡异共鸣。那些漂浮的声线像纠缠的蛛丝,裹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甚至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簌簌声里,夹杂着某种类似牌面摩擦的特殊频率,这种声音在他封闭练习的十七天里,曾无数次出现在冥想时的幻象中。

“妈,您先回去吧。“成易然将沉甸甸的菜篮塞进母亲怀里,“我想在附近转转。“母亲狐疑地盯着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担忧,粗糙的手掌还残留着刚挑拣蔬菜时的凉意。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别逛太久,中午回来包饺子。“她转身时,发梢沾着的香菜碎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那抹绿色很快融入人潮,成易然望着母亲微驼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巷子消失不见,才深吸一口气走向书店。

书店门铃叮咚作响,冷气裹挟着旧书特有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成易然刚跨过门槛,收银台后的两尊身影便同时抬头。那是对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双胞胎,苍白的脸上连痣的位置都如出一辙。哥哥左手把玩着铜制镇纸,妹妹指尖缠绕着橡皮圈,动作整齐得像是复制粘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万象听息精准捕捉到两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方块纹路,如同扑克牌上的刻痕。那纹路随着呼吸明灭,在声波图景里呈现出危险的刺芒。

“欢迎光临。“男声女声同时响起,音调完美契合,却像是被掐住喉咙般压抑。

成易然的目光穿透悬浮的尘埃,落在书店深处幽蓝的阴影里。老旧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呻吟,仿佛在警告前方潜藏的危险。两侧书架上的书籍堆叠得摇摇欲坠,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禁咒与秘仪》《灵体召唤指南》等书名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深处的书架间垂落着蛛网般的黑色丝线,在声波图景中,这些丝线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成易然侧身避开丝线,却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袖口不知何时被割开一道整齐的裂口,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某排书架,震得顶层的《埃及亡灵书》轰然坠落。

书本落地时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闷响,反而化作无数黑色蝴蝶振翅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