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泉九劫

苍梧山脉深处,古战场遗迹的断壁残垣间飘荡着青色磷火。我踩过一具半掩在沙土中的青铜战傀,它空洞的眼眶突然亮起红光,胸腔内传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三百年前,这种战傀曾是太初神卫的标准配备。

“少主,东南三里处有血腥气。“第三神卫的残魂在识海中预警。

拨开缠绕着咒文的荆棘丛,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七具穿着紫霄宫道袍的尸体呈北斗阵型排列,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被插入青铜楔子,心口绽放着妖异的紫莲。最中央的老者手中紧握半块残碑,碑文正是用太初神族的星纹书写。

“天机不可......“残碑上的文字戛然而止,断裂处渗出金血。我伸手触碰的刹那,整片遗迹突然震动,地底传出机括运转的轰鸣。那些死去的紫霄宫修士突然睁眼,瞳孔中流转着九幽冥火。

七具尸傀结成的杀阵引动天雷,我却在他们指尖看到熟悉的结印轨迹——那是三百年前瑶池护山大阵的起手式。青铜残片在识海震动,将阵法的能量脉络映照得一清二楚。

“破军位,三步。“我踏着尸傀攻击的间隙闪身,指尖金血点在东北角尸傀的膻中穴。整座杀阵突然逆转,天雷劈向地底某处。随着岩石崩裂,露出下方寒玉砌成的密室,墙上挂着的正是紫霄宫失踪百年的归墟令。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的归墟海眼竟在缓缓旋转。当我的金血渗入纹路时,海眼中浮现出苏家祖祠的虚影,祠堂地下三百丈处的血晶棺正在吸收月华。棺中少年的胸口,弑神枪的冥文蔓延出血管状的黑线。

“原来紫霄宫要找的是这个。“我冷笑一声,归墟令突然化为流光没入眉心。识海中的青铜残片与之共鸣,显化出九重天外崩塌的星门——那正是夜无殇当年率军入侵的通道。

返回遗迹地面时,暮色已染红半边苍穹。九只青鸾拉着鎏金车辇破云而来,车檐悬挂的紫玉铃铛奏出摄魂曲。当车帘被素手掀起时,我看到了三百年前就该陨落的面容。

“瑶池圣女?“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车中女子身着紫霄宫羽衣,额间朱砂痣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但她指尖缠绕的傀儡丝,正连接着地上那七具紫霄宫修士的尸体。

“妾身紫霄宫执令使,道号璇玑。“她轻笑时眼尾绽开蝶形纹路,“公子身上,有我要的东西呢。“

十二道傀儡丝突然暴起,每根丝线末端都缀着枚青铜眼珠。我挥剑斩断三根,却发现断开的丝线自动重组为更复杂的阵图。璇玑仙子广袖翻飞间,整片古战场遗迹的尸骸纷纷站起,骨骼拼接成十八具白骨罗刹。

当第四具白骨罗刹被剑气绞碎时,璇玑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三百年前的画面:瑶池圣女生辰那日,我亲手将凤尾蝶金钗插入她发间,而夜无殇送来的贺礼盒中,紫霄宫特产的九转还魂丹正在渗出黑雾。

“很怀念吧?“璇玑的嗓音突然变成瑶池圣女特有的软糯腔调,“当年你若是听我的查验那枚丹药......“

青铜残片突然在识海爆发强光,映照出璇玑丹田处蠕动的冥虫。我假意被傀儡丝缠住脖颈,趁机将一缕太初源气注入她经脉。当冥虫被源气灼伤的刹那,璇玑发出非人的惨叫,整张面皮脱落,露出夜无殇用九幽玄铁打造的傀儡骨架。

“师兄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傀儡的关节发出咯吱声响,胸腔打开露出跳动的幽冥核心,“这份礼物,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幽冥核心爆开的瞬间,归墟令自动护主。虚空裂开归墟海眼的漩涡,将我卷入狂暴的空间乱流。当风暴停息时,我站在布满裂痕的星门前,门扉上插着半截熟悉的枪杆——正是夜无殇当年被我斩断的弑神枪残骸。

伸手触碰枪身的刹那,时空再次错乱。我看到三百年前的自己率军死守星门,瑶池圣女偷偷修改阵纹;看到夜无殇的弑神枪穿透星门时,紫霄宫长老在暗处结印;更看到星门崩塌的瞬间,璇玑仙子将归墟令塞入濒死的瑶池圣女手中。

“原来你一直在。“我对着虚空轻语,星门上的裂痕突然涌出金血。当血珠滴落在归墟令上时,整座古战场遗迹的地面浮现巨大阵图——这才是紫霄宫真正的目的,用我的血激活上古传送阵。

阵法完成的刹那,我看到了夜无殇的真身。他端坐在九幽冥王座上,脚下跪着上百名眉心有星纹的苏氏族人。当我们的目光跨越时空相接时,他举起酒杯轻笑:“这份轮回大礼,师兄可还满意?“

归墟令突然化为长剑,我斩向虚空中的幻象。剑气穿透时空壁垒的瞬间,紫霄宫深处的命灯殿内,属于璇玑仙子的魂灯骤然熄灭。与此同时,苏府地底的血晶棺剧烈震动,棺中少年胸口的弑神枪竟自动拔出三寸!

忘川河水的腥气渗入骨髓时,我正站在摆渡人的木舟上。船头引魂灯映出的画面显示,夜无殇在九幽炼狱中熔炼苏氏族人的魂魄。那些被抽离的星纹血脉化作血色溪流,源源不断注入他手中的弑神枪。

“逆渡忘川者,需以因果为舟。“摆渡人的蓑衣下伸出白骨手指,“公子身上的因果线,可比三百年前更沉重了。“

河面突然掀起巨浪,无数苍白手臂从水中伸出。当我看清那些手臂腕间的苏家血脉印记时,青铜残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忘川河水在光照下蒸发,露出河床底部堆积如山的星纹骸骨。

“他们本不该死。“夜无殇的投影出现在骸骨王座之上,“若不是你当年心慈手软......“

弑神枪破空而来时,摆渡人突然掀开蓑衣。那张与瑶池圣女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黄泉九劫的咒印。她徒手抓住枪尖,掌心流出的金血在河面燃起净世之火。

“黄泉九劫,一劫一往生。“她的声音回荡在整条忘川,“夜无殇,你已渡过八劫,当真要在此刻功亏一篑?“

夜无殇的真身终于降临,他脚下的冥土不断结晶。当九幽黄泉的业火从他七窍喷涌而出时,我看到了他隐藏在黑袍下的左臂——那分明是用苏家先祖的脊骨炼制而成!

“你以为苏家为何代代单传?“夜无殇扯下左臂黑袍,露出森白骨臂上跳动的星纹,“每一任家主成年时,都要亲手剜出至亲骨肉的心头血......“

青铜残片突然刺痛识海,强制唤醒被封印的记忆。三百年前父亲自请天雷鞭时的场景重现,他背后隐约浮现的冥文咒印,与夜无殇骨臂上的如出一辙!

净世之火突然失控,将整条忘川蒸发出巨大空洞。我趁机将归墟令掷向夜无殇,令牌化作星门碎片嵌入他的骨臂。当诅咒之力反噬时,他不得不自断左臂,坠落的骨臂在虚空中化作苏家祖祠的钥匙。

重返现世时,我站在苏家禁地的血池前。池中漂浮着历代家主的尸身,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柄青铜匕首。当祖祠钥匙插入池底锁孔时,池水沸腾着显现出星空图景——那是被夜无殇篡改的苏氏族谱,每个名字都连着条因果线通向九幽冥土。

“尘儿,你终于来了。“池底传出祖父苏天澜的声音,“看到池壁上的剑痕了吗?那是每任家主发疯前最后的清醒时刻......“

我抚摸着那些凌乱的剑痕,突然发现它们共同组成了太初神族的警示符。当金血顺着剑痕流淌时,血池底部升起玉棺。棺中女子身着瑶池圣女的嫁衣,手中握着的婚书上,赫然签着我和夜无殇的名字!

婚书触手即焚,灰烬中浮现夜无殇的神魂烙印。三百年前的真相终于完整:我们本是双生神胎,因忌惮天道而将神格一分为二。瑶池圣女早知此事,她与紫霄宫合谋策划的婚礼,本是为了将我们重新融合。

“真是讽刺。“我捏碎夜无殇的神魂烙印,“你处心积虑三百年,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血池突然倒灌,玉棺中的嫁衣无风自动。当嫁衣披上我肩头时,整座苏府地脉逆转,祖祠下的血晶棺破土而出。棺中少年睁开与我同色的金瞳,我们异口同声道:“该合二为一了。

融合的刹那,三十六重天雷同时劈落。夜无殇的狂笑声响彻云霄:“终于等到这一刻!“他竟将黄泉九劫的最后一道天劫转嫁而来,弑神枪吸收万千雷光,化作万丈雷霆直刺我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嫁衣上的金线突然活过来般缠绕枪身。瑶池圣女的虚影在雷光中显现,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青铜残片缺失的一角。当残片完整拼合的瞬间,我终于看清上面的铭文——“遁去的其一,原是补天人“。

雷劫散去时,我手中握着完整的青铜残片,而夜无殇的弑神枪正插在他自己胸口。苏府地脉涌出净世金莲,那些被诅咒的族人尸身,竟在莲香中渐渐恢复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