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下得黏腻，像块泡发的海绵堵在嗓子眼。林小满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站在公告栏前，指腹反复摩挲着“住宿费上调30%“那行黑体字，指尖的茧子被纸边磨得发疼。
宿管阿姨抱着文件夹从旁边经过，高跟鞋踩过水洼溅起泥点，精准地落在她洗白的帆布鞋上。“小林啊，这月住宿费再不交，下周就得搬出去咯。“语气里的同情掺着客套，像掺了水的果汁，甜得寡淡。
林小满低下头，看见自己裤脚还沾着今早兼职餐厅的油渍。为了赶在上课前把后厨的盘子洗完，她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此刻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面使劲攥着。
她转身想回宿舍，刚走没两步，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匆匆跑过，嘴里嘟囔着“不好意思“，头也没回地冲进了雨里。林小满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缴费单飘落在地，被风吹着滚到了不远处的花坛边。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捡单子。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坛里有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翅膀上却点缀着几点细碎的金斑，此刻正停在一片被雨水打湿的三叶草上。
这没什么稀奇，真正诡异的是，这么大的雨，蝴蝶的翅膀竟然是干的。
林小满愣住了。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待过，见过不少蝴蝶，从来没听说过有不怕水的蝴蝶。她忍不住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那蝴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忽然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围着她的头顶转了两圈，然后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飞去。
她站起身，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她这才想起还有早八的课，慌忙捡起地上的缴费单，往教学楼跑去。
冲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林小满低着头，尽量不发出声音，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她刚把湿漉漉的书包放在桌肚里，就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转过头，看到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书。“女生把一本《高等数学》推到她面前，声音像浸过泉水的玉石，清润悦耳，“刚才看你跑得急，书掉在走廊了。“
林小满这才发现自己的数学课本不见了，她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女生的手，对方的手很暖，和这阴雨天气格格不入。“谢...谢谢。“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女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回头去认真听讲。林小满偷偷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笔记本上写着娟秀的字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插画，是一只和花坛里那只一模一样的黑蝴蝶。
这一整天，林小满都有些心神不宁。数学课上没听进去多少内容，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只不怕雨的蝴蝶和女生温暖的笑容。下午没课，她原本打算去做家教，可刚走出教学楼，就接到了雇主的电话，说孩子突然发烧，今天的课取消了。
“不好意思啊小满，这节课的钱我还是给你转过去。“雇主的声音带着歉意。
“没事的阿姨，孩子身体重要。“林小满挂了电话，心里却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她这个月又少了一笔收入，住宿费的缺口更大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路过操场时，她看到不少人在打篮球，突然想起早上撞了她的那个男生，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她往旁边躲了躲，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从她身边驶过，骑车的人正是早上在教室里帮她捡书的那个女生。
女生似乎也认出了她，放慢车速停了下来。“你也往这边走？“她笑着问，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随便逛逛。“林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叫苏晴，外语系的。“女生伸出手，“你呢？“
“林小满，中文系的。“她握住苏晴的手，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像冬日里的暖炉。
“林小满，“苏晴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眼睛弯成了月牙，“很好听的名字。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借了几本书，你要不要一起去湖边坐坐？“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没什么心情闲逛，但看着苏晴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啊。“
她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苏晴推着自行车，偶尔会指着路边的花草说些什么。她知道很多植物的名字，还能分辨出不同鸟的叫声。林小满安静地听着，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了。
走到湖中心的亭子时，苏晴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林小满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工饼干，做成了蝴蝶的形状，上面还撒着金色的糖粒，像极了她早上在花坛里看到的那只蝴蝶。“这是...“
“我自己烤的，味道可能一般。“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吃点甜的也许会好点。“
林小满拿起饼干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黄油香，甜味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她抬起头，看到苏晴正看着她笑，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脸上，那一刻，林小满觉得心里某个潮湿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发芽了。
“很好吃。“她认真地说。
苏晴笑得更开心了。就在这时，林小满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宿管阿姨打来的。她心里一紧，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小林啊，刚才忘了跟你说，有个同学帮你把住宿费交了，你不用搬出去了。“宿管阿姨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小满愣住了：“谁...谁帮我交的？“
“不清楚，人家没留名字，直接就把钱交了。“宿管阿姨顿了顿，“你运气真好，赶紧回来吧。“
挂了电话，林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回头看向苏晴，对方正望着湖面，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画。林小满走过去，想问是不是她交的钱，可话到了嘴边又问不出口。
苏晴转过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满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们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苏晴说起她小时候在乡下的经历，说她最喜欢在田野里追蝴蝶。林小满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听苏晴说话，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快到晚饭时间时，她们一起往宿舍走。走到岔路口时，苏晴停下脚步：“我住那边，明天见。“
“明天见。“林小满说。
看着苏晴骑车离开的背影，林小满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充满了疑惑。到底是谁帮她交了住宿费？难道是苏晴？
回到宿舍，林小满越想越觉得奇怪。她拿出手机，想给苏晴发个消息问问，可编辑了半天，还是把消息删了。也许不是她呢？她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躺在床上，林小满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苏晴温暖的笑容，想起那块蝴蝶形状的饼干，想起她掌心的温度。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早上那只不怕雨的蝴蝶，还有苏晴笔记本上画的蝴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苏晴还给她的那本数学课本。她记得早上书掉在了走廊里，苏晴帮她捡了回来。她一页页地翻着课本，突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娟秀，和苏晴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别怕，我会一直在。“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早上七点，湖边见，有东西给你。“
林小满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期待。她不知道这个陌生号码是谁的，也不知道对方要给她什么东西。但她有种预感，这件事和苏晴有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只蝴蝶的翅膀。林小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晴的样子。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