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三年的时光,像是军区大院里掠过树梢的风,悄无声息就吹走了大半。
江瑾言依旧是那个天资出众、不用家人操心的小姑娘,书桌前的灯光永远亮到深夜,墙上的奖状又添了厚厚一层,距离决定前程的中考,只剩短短数月,所有人都在盼着她稳稳当当迈入重点高中。
只是这三年里,家里的模样,悄悄变了。
双胞胎哥哥江瑾修、江瑾屿相继到了适婚年纪,先后步入了婚姻殿堂。大哥江瑾修娶了同为军区指挥员的大嫂,行事利落飒爽,一身戎装气场全开,和大哥一样,常年扎根军营,忙着训练与任务,归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二哥江瑾屿娶了温柔沉稳的二嫂,二嫂是部队军医,整日守在军区医院,救死扶伤连轴转,闲暇时也多是忙于工作与小家琐事。
哥哥们成了家,有了各自的责任与生活,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能时刻陪在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
从前大哥会耐心帮她粘好奖状边角,会抽空陪她在大院里散步,如今见面,只剩几句简短的叮嘱,大多时候都是行色匆匆,一身军装带着风尘,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赶回部队;从前二哥会给她买糖葫芦、给她讲有趣的故事,会把她的奖状好好收藏,如今也多了几分身为丈夫的牵挂,相处时多了客气与疏离,少了往日兄妹间的亲昵随意。
江瑾言渐渐明白,哥哥们有了自己的小家,他们的重心,不再全然放在她这个妹妹身上。
她依旧是被全家人疼爱的安安,可那份独属于兄妹的亲密无间,终究被时光和生活冲淡了。偶尔全家聚在一起,也多了几分客套,少了儿时的热闹,她看着大哥大嫂并肩讨论军务、二哥二嫂轻声聊着工作,心里总会泛起淡淡的落寞,只能埋头钻进书本里,用学习填满这份疏离带来的空落。
干爸干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加倍对她好,变着法给她做爱吃的饭菜,陪着她复习功课,尽力弥补这份渐渐疏远的兄妹情谊;父母也依旧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即便任务再忙,也会抽空打电话叮嘱她好好吃饭、认真备考,每次归家,都会给她带最爱的礼物,抱着她轻声喊安安。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江瑾言全身心投入到中考备战中,一心想考出最好的成绩,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可命运的骤雨,却在毫无征兆的时刻,狠狠砸下。
那天傍晚,她刚做完一套中考模拟卷,客厅里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江敬廷接起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眉眼,被军人独有的凝重取代,他只是沉声应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挂了电话后,他和苏晚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江瑾言看不懂的沉重。
那是一份绝密任务,紧急且凶险,上级命令即刻出发,容不得半分耽搁。
江瑾言看着父母匆匆收拾行装,一身笔挺的戎装穿在身上,褪去了往日的温柔,满是奔赴使命的坚定。她心里莫名发慌,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眶泛红,小声叮嘱:“爸妈,你们要早点回来,我马上要中考了,你们要陪我呀。”
苏晚蹲下身,紧紧抱住她,指尖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却还是强忍着情绪,温柔地说:“安安乖,好好复习,好好考试,爸爸妈妈完成任务就马上回来,等我们回来,给我们安安庆祝中考。”
江敬廷也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满是郑重与牵挂,只留下一句:“听干爸干妈的话,照顾好自己,爸妈很快回来。”
没有过多的告别,没有多余的叮嘱,他们肩负着家国使命,匆匆转身,踏入了沉沉夜色里。
江瑾言站在门口,看着父母决绝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父母每次执行任务都会平安归来,这次也一定一样。
她守着那份期盼,日夜埋头复习,等着父母凯旋,等着他们陪自己迎接中考。
可她等来的,不是父母归家的脚步声,而是冰冷刺骨的噩耗。
那项绝密任务突发意外,江敬廷和苏晚为了掩护队友、完成使命,永远留在了战场上,再也没能回来,没能等到他们最疼爱的安安参加中考,没能看着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平平安安长大。
窗外的雨倾盆而下,浇透了整个军区大院,也浇灭了江瑾言全世界的光。
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叫着安安的小姑娘,在即将迎来中考的盛夏,永远失去了她的爸爸妈妈,失去了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