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刚把合同复印件摆了一桌。
陆景琛就那样站在门口,衣服还是白天那套,领带歪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周管家告诉我的。”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路:“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现在十一点了。”
“求你了。”
他用了“求”这个字,三年来头一回。我感觉有点奇怪,让他进来了,主要是走廊蚊子多,怕咬。
他站在客厅中间,四处打量着。出租屋不大,三十来平,墙上贴着我爸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你爸真是沈怀瑾?”
“嗯。”
“那你三年前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们还会跟我签合同吗?”我坐到沙发上,翘起腿,“王桂兰要是知道我爹是谁,当场能把合约撕了。我还怎么查车祸?”
陆景琛愣了:“查车祸?”
“你二叔干的。买通修车厂,在你爸刹车上动了手脚。”我拿起桌上的U盘晃了晃,“证据都在里面。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修车工的口供录音。”
“你怎么弄到的?”
“我爸临终前给我的。他本来要亲自查,结果查出了癌症。”我顿了顿,“他让我别报警,先来你家蹲着,把证据链补全。”
陆景琛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手撑着额头:“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演戏?”
“也不全是。”我掰着手指头数,“被你妈骂是真难受,给你初恋端洗脚水是真恶心,睡佣人房是真的腰疼。”
“那你怎么忍下来的?”
“录个音就好多了。”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全是录音文件,按日期排列,“三年,一千零九十五条。你要听哪天的?”
陆景琛脸煞白煞白的。
我随手点开一条,是去年冬天,他喝醉了回来,让我跪着给他换鞋。
录音里他的声音特别清晰:“沈砚清,你不过是我买来的,别摆脸色。”
我关掉了录音:“这条我反复听了二十多遍。每听一遍,就多记一笔。”
“记什么?”
“108件事。”我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你羞辱我的次数。我本来只想记100次凑个整,后来发现不够用。”
陆景琛沉默了半分钟,突然问:“你跟顾淮序什么关系?”
“未婚夫。”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我签你家合同之前,我俩就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爸跟我爸是朋友。”我打断他,“我爸临死前说,陆伯伯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让我帮到底。”
陆景琛说不出话了。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并不是心软,是怕他晕在我这儿,我还得叫120。
他接过水,盯着杯子发呆:“林知意的孩子真不是我的?”
“你二叔的。她每周四去他那儿,雷打不动。”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七张照片,“同一时间,同一小区,同一件外套。你二叔挺专一,连外套都不换。”
陆景琛看着照片,手抖得水都洒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她的?”
“她回国第三天。”我把手机收回来,“那天她约你吃饭,我让人跟着。她跟你分开,转头去了你二叔的别墅。监控我也有,要看不?”
“不用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你明天真要告我?”
“合同白纸黑字,一千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我没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不行就让你妈出。她不是还有三套房吗?”
陆景琛苦笑:“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想了想:“也不是恨。就是想让你知道,欺负人是有代价的。”
他走到门口,转过头:“沈砚清,如果三年前我知道你是谁”
“那你会对我好点?”他没回答。
我帮他开了门:“慢走,不送。明天法庭见哦。”
他啥也没说,走了。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电梯叮一声。
我关上门,发现他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喝,一滴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顾淮序发来消息:“他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楼下。看见他出来的。”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去,路边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窗开着,顾淮序冲我晃了晃手机。
“你监视我?”
“我保护你。有区别吗?”
我没回这条,打字:“明天开庭你来吗?”
“来。给你当司机。”
“行。”
他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我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拉上窗帘,继续整理证据。
桌上的合同复印件,王桂兰的指纹印还在。我拿记号笔在那条担保条款上画了个圈,写上:王桂兰,你完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管家发的消息:“沈小姐,老爷子让我转告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已经放您门口了。”
我开门一看,果然地上有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我爸和陆振邦站在一起,勾肩搭背,背景是个工地。
背面写着:1998年,东城项目,兄弟同心。翻过来,我爸笑得很开心,牙齿全露出来了。我把照片慢慢的,夹进笔记本,给周管家回了个消息:“收到了。谢谢。”
进了洗漱间,刷牙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陆景琛又发了一串消息,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三年了,终于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