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医术,不需要你质疑

积雪下透出的细微“咕嘟”声,在死寂的石林里格外扎耳,那是雪层被地热舔舐出的融化迹象。

风刃削过石柱,发出如哨音般的呜咽。

岩豹那震碎耳膜的嘶吼已随着沉重的蹄声远去,许繁星后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直到这一刻,紧绷的肩胛才颓然垮下一寸。

被汗浸透的里衣紧贴着脊背,冷飕飕地带走残存的体温。

“阿皮!”她哑着嗓子低喝,狭窄石缝将声音撞得有些支离破碎。

洞口外,一个灰扑扑的小脑瓜颤巍巍地探了出来。

狼族少年眼眶红了一圈,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惊恐地扒着石缝边缘。

“繁星阿姐……”

“收回去,还没死呢。”许繁星的语调冷得像淬了碎冰,不带一丝波动,“去,把那边的干净积雪铲过来,越多越好。”

阿皮吸了吸鼻子,顾不得擦脸上的泥印,手脚并用地爬向雪堆,将那个豁了口的草筐塞得满满当当。

许繁星侧身从石缝里挤出,指腹还残留着刚才按压萧烬时那种滚烫且滑腻的触觉。

阳光落在萧烬身上,那伤势比在暗影处还要触目惊心——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横贯右肩,翻卷的皮肉呈灰败的暗红,边缘已沁出丝丝青紫。

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下喘息都带着高热的潮气。

她瞥了一眼自己小臂上被划开的伤口,没去理会那股火辣辣的跳痛,五指收拢,攥住破损的袖口用力一横——“刺啦”,干脆的裂帛声在空谷中回荡。

她半跪在萧烬身侧,右手死死按住他那半边完好的肩膀,触感坚硬如岩,“别动。”

萧烬那双灿金的瞳孔此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涣散的视线在许繁星脸上虚浮地晃动。

他双臂肌肉剧烈震颤,指甲扣进泥土里,试图撑起半个身子挡在她身前,喉咙里溢出含糊的低喃:“脏……别沾手……”

许繁星面无表情地将布条揿入雪水中。

冰凉的水刺得她指尖一阵酸麻。

她拧干布条,重重地覆在那团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萧烬浑身肌肉瞬间紧缩,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硬弓。

“我让你别动!”许繁星低吼,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眼神狠戾,“想让这只手烂掉,你就尽管折腾。”

碎石被指尖一颗颗从肉里抠剜出来,带起细微的皮肉摩擦声。

萧烬死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混着血水的汗珠顺着眉骨砸进尘土里。

眩晕感像海浪般将他吞没。

他眼里的许繁星重叠成了一团虚影,绝望感随着高热漫上心头,“走……快走……别管……废人……”

许繁星拨弄伤口的指尖骤然一凝。

她缓缓抬眼,眸色幽深,透着股教人脊背生凉的戾气。

下一秒,她那只沾满暗红血迹和冰冷雪水的手猛地探出,指甲精准地掐进萧烬苍白的脸颊,虎口用力收紧。

“唔!”剧痛让萧烬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许繁星欺身压近,微凉的呼吸喷在他耳廓,声音却像淬了毒的冰茬子:“听清楚,既然是我选的雄性,我就没打算守寡。想死?等下辈子吧。”

她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气的,还是怕的,分不清。

她嫌恶似地甩了甩手,继续低头清理。

萧烬彻底僵在原地,脸颊上的痛感火辣辣地烧着,可那股热意却顺着血液直冲进心口,烫得他指尖发麻。

确认污物除尽,许繁星起身巡视,目光掠过石缝阴影,定格在一丛暗红肥厚的叶片上。

血竭草。

她摘下几片嫩叶塞入口中。

辛辣且苦涩的汁液瞬间在舌尖炸开,激得她喉头微缩,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嚼烂的药泥吐在掌心,反手死死糊在萧烬翻开的伤口上。

原本如火烧般的灼痛,在药草贴合的一瞬化作了沁凉。

“阿皮,记住了。”许繁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手术台上的理智与疏离,“叶片厚、根茎红,这是止血化瘀的命根子。”

阿皮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取代,连连点头。

许繁星没停手,从附近枯藤中剥出几缕透明的韧皮纤维,用石片打磨的一端当针,动作干脆得令人胆寒。

在没有任何麻药的情况下,植物纤维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萧烬沉默地往嘴里塞了块坚硬的碎石,“咔吧”一声,石头被他生生咬裂,碎茬扎进牙龈,血腥味混着石粉咽进喉咙。他没吭一声。

最后一个绳结扎牢时,萧烬像被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脱力地栽倒。

昏迷前的一瞬,他依旧死死盯着许繁星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

入夜,石林被寒风刮得似地狱哀鸣。

三人缩在背风的浅坑里,篝火在风中缩成豆大一点,明灭不定。

半梦半醒间,萧烬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在微微颤抖。

他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痛,用那只完好的胳膊,将唯一一张干爽的兽皮一点点往那边挪,直到完全盖在许繁星身上,自己则默默缩向风口。

许繁星被冻醒时,入眼便是那具高大的躯体如虾米般蜷缩在风里的模样。

她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燃了起来。

她咬着牙挪过去,扣住萧烬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拖回内侧。

“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后背抵着石壁,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死寂的黑暗中,体温在两人单薄的衣料间缓慢交换。

不知过了多久,许繁星脚踝处传来一阵温热且毛糙的触感——是一条带着野性力道却又小心翼翼的尾巴,正试探着,一圈圈缠上她的脚腕。

许繁星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动。

装睡。她对自己说。不是默许,是懒得动。

但脚腕没挣开。

翌日。

萧烬被一阵带着焦香的油烟味唤醒。

他睁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口的牵拉感,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干爽。

肩上的伤口已经凝成了黑紫色的硬痂,透着丝丝抓心挠肺的痒意——那是生肌的兆头。

晨光给许繁星冷峻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浅金色的绒边,她眼底那抹浓重的青色掩不住通宵未眠的疲态。

她正拨弄着一只肥硕的石鼠,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瞳仁里。

萧烬喉结滚动,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想去抚平她眉间的倦意。

可看到自己指甲里的泥垢,那只手在离她一寸远的地方颓然蜷缩了回去。

他垂下头,默默起身,将那筐沉甸甸的药植背在完好的左肩。

药筐压得他身形微晃,但他死死撑住了步履。

许繁星没回头,反手递过一只滚烫的鼠腿:“吃了,回部落。”

萧烬接过,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端,那抹温度像是一颗种子,扎进了他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废土。

三人渐行渐远。

谁也没发现,在他们身后的石林边缘,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

那人弯腰拾起一截断裂的植物纤维,放在鼻尖轻嗅。

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起一丝兴味索然后的极度贪婪——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