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百巧阁,灯火昏黄。
林晚坐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火云蹲在柜台上面,浑身毛乱糟糟的,身上还有没弄干净的泥渣,但脸上挂着邀功得意的表情,爪子拍着柜台,嘴里“赤赤赤”叫个不停,在跟周掌柜讲今天怎么大显神威。
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把它拎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翻翻耳朵,看看爪子,拨开毛看了看肚皮和后背,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后,伸手把火云脑袋上一片沾了灰的毛拈掉,动作很轻,语气却不怎么好听。
“能耐了,学会偷偷跟着出门了。”
火云的笑容僵在脸上,缩了缩脖子。
“三阶灵兽,被两只二阶灵兽遛着玩,丢不丢人?”
火云把头埋进两只爪子里,不敢看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赤赤……”自己不是太久没打架,手生了嘛。
“还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等会儿你自己刷毛。”周掌柜顿了顿,补了一句,“刷三天。”
火云发出一声哀嚎,“赤——”
“五天。”
火云立刻闭嘴。
周掌柜转向林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主动开口:“周掌柜,我……”
“你不是有事要办吗?”周掌柜打断她,“怎么把事办到贼窝里去了?”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
“你出门前,我说了什么?”
林晚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路上小心。”
“没听进去?”周掌柜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话里的意思让林晚更心虚了,“还是听进去了没当回事?”
林晚低着头,没敢接话。
“连个灵兽都没有,就往贼窝里钻。”周掌柜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今天要不是火云跟着你,你打算怎么办?拿什么跟人家打?”
林晚不敢接话。
火云从爪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周掌柜,又看了看林晚,嘴巴动了动,但没敢出声。
周掌柜看了火云一眼,火云立刻把眼睛缩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说说吧。”周掌柜拿起刻刀,低着头刻木头,语气随意了些,“怎么回事。”
林晚松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去幼兽苑还钱,到在巷子里发现赵四赵五的麻袋和鞋,然后摸到宅子看见袋袋熊,再到翻墙进宅子,火云出现点火烧羽毛,最后苏安宜带人赶到。
说到苏安宜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下午在宅子里的画面。
苏安宜到场后,场面很快被控制住。
孙成和何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制服,巡查司的人给他们戴上了禁灵环。
那是一种黑色的金属环,扣在手腕上,能阻断御兽师和灵兽之间的联系。
于平被人架起来拖出去的时候,脸还糊着泥,嘴里还在嘟囔“我要举报”。
袋袋熊几个灵兽也被关进布置了禁制的笼子里。
她和火云,以及赵氏兄弟也被带到巡查司做录供。
赵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跟人到最后被拍晕的经过讲了一遍,中间被赵四打断两次让他别添油加醋。
林晚坐在另一张桌子前,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火云蹲在她脚边,时不时“赤”一声补充。
录完供,林晚问了苏安宜一句:“袋袋熊会怎样?”
苏安宜看了她一眼:“你认识那只熊?”
“见过两次。”林晚说,“它不坏的。”
“灵兽本身没有罪,罪在御兽师。”苏安宜靠在桌边,手里转着那柄短刀。
“袋袋熊的空间腹袋能力对巡查司有用。我会以征用特殊能力灵兽的名义把它从孙成那里借走。身为罪犯,孙成不能拒绝,等他服刑期满再归还。”
“那它就不用被关起来了?”林晚问。
“不但不用关,还得给它好吃好住。”苏安宜嘴角弯了一下,“你想来看它的话,可以申请。”
林晚松了口气。
“至于那只呼噜猫和软泥团也会根据它们的能力安排劳动改造。”
苏安宜收起短刀,“何历的呼噜猫破阵和催眠能力都不错,巡查司有些地方用得着。孙成的软泥团会安排去清理城里的淤泥河道,黏土喷射还可以加固城墙建筑。”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一些:“说白了就是服刑,给巡查司干活抵罪。”
……
林晚收回思绪,发现周掌柜正凉凉地看着自己。
“讲完了?”周掌柜问。
林晚点头。
“所以你一个连灵兽都没有的人,发现不对劲不去报官,还作死的往里闯。”
林晚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像在狡辩,只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赵四赵五跟你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林晚老实回答,“就见过一面。”
“你倒挺仗义。”周掌柜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损,“见过一面的人,你就搭上命去救,真不知该说你心善,还是缺心眼。”
林晚嘴角抽了一下。
她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
苏安宜给了她羽毛,她觉得大不了点个火,撑到巡查司来人就行,只是没想到火折子落在店里了。
摸进屋子的时候,她以为小心点就不会被发现,却没料到呼噜猫也在里面,幸好火云后来赶到了。
这些话她可不敢说,只能闷闷地回了一句:“下次不会了。”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刻手里的木头。
火云从爪子里抬起头,偷偷看了周掌柜一眼,又看了看林晚,从柜台上跳下来,蹭到林晚脚边,爪子轻轻扒了扒她的裤腿。
林晚低头看它,摸了摸它的头。
“火云,谢谢你今天帮我。”
火云咧嘴笑了,“赤赤”叫了两声,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两下。
亥时了。
林晚站起来:“周掌柜,我先回去了。”
火云一听她要走,爪子立刻扒住她的裤腿不放,嘴里“赤赤赤”叫个不停。
林晚低头看它,哭笑不得。
“明天再来,好不好?”
火云摇头,爪子扒得更紧了,整个身子挂在她腿上。
周掌柜放下刻刀,语气平平的:“后院的空房收拾出来了,要走要留随便你。”
林晚听出他的意思,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东西没收拾,身上也全是泥,得回去换洗。”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火云,“明天一早我就来给你做炎拳音石。”
火云眨眨眼,爪子慢慢松开,退后一步,尾巴卷在脚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晚站起来,朝周掌柜点了点头:“谢谢周掌柜。”
周掌柜“嗯”了一声,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盏灯笼,点着了递给她。
林晚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走进巷子。
回到家,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到床上。
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要不是火云跟着,她可能真的交代在那个宅子里了。
得做个防身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着做什么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