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土沾到身上没一会儿,林晚就觉得不对了。
她的胳膊上落了几滴,开始只是痒,忍不住伸手去挠,挠了两下发现那块皮肤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胳膊抬得有点费劲。
赵五已经在地上扭来扭去,嗷嗷叫着“痒痒痒”,手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动。
赵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头上和肩膀都落了不少泥,额头上青筋直蹦,整个人已经靠着墙往下滑了,但他咬着牙没吭声,腾出一只手帮赵五挠了两下。
火云也不好受。
毛上沾了黏土,痒得它直甩身子,在地上打转。
它想用爪子挠,但爪子和肩膀上也有黏土,爪子抬起来都带着滞涩。
它又甩了两下,还是甩不掉,喉咙里发出烦躁的咕噜声,低头用嘴去扯身上的毛,扯了两下疼得直咧嘴,黏土却牢牢粘在皮毛间。
软泥团趁这工夫又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张开嘴,又是一大口黏土喷过来。
火云这回躲得慢了,身上又沾了不少泥点,还差点摔了个趔趄。
林晚缩在墙角,看着火云的动作越来越笨拙,心里急得不行。
她想起刚才读取那只鞋上的泥点时,金手指说过软泥团怕火,黏土遇高温会硬化碎裂。
“火云!”林晚冲火云喊了一声,“用火烧自己身上的泥!”
火云正低头跟黏土较劲,听到林晚的声音愣了一下。
“赤赤?”
烧自己?它从来没这么干过。
“快点!烧不坏你!”
火云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往自己肩膀上喷出一小簇火花。
黏土遇火就硬了,干裂成几块,从毛上脱落,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火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渣,眼睛一亮。
它不再犹豫,浑身一震,火焰从毛发表面窜起来,沿着四肢蔓延到全身。
黏土遇火立刻干裂,噼里啪啦往下掉。
火云又抖了抖身子,剩下的泥块全掉了,地面上散了一地干裂的泥渣。
痒意和沉意也跟着一起消失了,火云的尾巴又翘了起来,冲着软泥团龇了龇牙。
孙成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丫头知道软泥团的弱点?
土系怕火是常识,但软泥团的黏土和普通泥巴不一样,不是随便烧一下就能解决的。
这只猴子身上的火焰不一般,还控制得很精准,只烧掉了黏土,没伤到自己。
他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看火云,火系灵兽配一个知道怎么用火的人。
麻烦了。
“软泥团,别正面打。”孙成压低声音,“弹起来,别让它碰到你。”
软泥团身子一缩,弹上屋顶,黏在天花板上,小眼睛盯着底下的火云。
“何历。”孙成头也没回,“让你的猫配合。”
火云刚才烧了灰猫的尾巴,何历正憋着一肚子火,听到孙成开口,立刻拍了拍灰猫的脑袋。
灰猫舔了舔被烧秃的尾巴尖,弓着背在屋子里来回蹦跃,喉间的呼噜声时而低沉时而尖锐,让人头脑发昏分不清方向。
火云被那声音搅得烦躁,耳朵往后压了压,转头去找灰猫的位置,刚偏了一下头,软泥团就从屋顶上弹下来,直直砸向它的脑袋。
火云听到风声往旁边一闪,软泥团砸在地上,弹起来又黏回屋顶。
灰猫趁火云注意力在软泥团身上,从柜子底下窜出来,一爪挠在火云后腿上。
火云险险避开,刚想用炎拳反击,软泥团又从另一个方向弹过来,灰猫已经跑开了。
如此反复四五次,火云在屋子中间转了好几圈,谁都没碰到,嘴里发出短促又急躁的“赤赤”叫。
何历看到火云被耍得团团转,脸上有了笑意:“就这点本事?三阶也不过如此嘛。”
于平看着屋里的混战,眼珠转了转,手里攥着匕首,贴着墙根朝林晚的方向慢慢挪。
“丫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嘲弄,“带只猴子就敢来救人?你当你是谁?”
林晚没听见于平的话。
她看到火云在屋子中间被两只灵兽牵着鼻子转,手心全是汗。
软泥团又弹了过来,往地上连喷了三团黏液,成品字形落在屋子中间。
火云正追着灰猫跑,一脚踩上去,整个身子往前栽,勉强稳住,另一只脚又踩到一团,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灰猫从侧面扑出来,在火云背上连挠两下,火云疼得叫了一声,转身挥爪,灰猫已经跳开了。
火云站起来时甩了甩腿,但黏土粘得紧甩不掉,走路的姿势都有点瘸。
林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能慌。
她盯着软泥团看了几个来回,终于发现软泥团的弹跳是有规律的。
每次弹跳前,软泥团的身体会先朝要弹的方向缩一下,往左弹就往左缩,往右弹就往右缩。
收缩的幅度不大,得仔细看才能发现。
“火云!”林晚喊了一声,“别看它往哪弹,看它缩的方向!”
火云正被灰猫和软泥团夹击得烦躁,听到林晚的声音,耳朵竖了一下。
软泥团弹上屋顶,身体往左一缩。
火云灵活地往右闪了一步,软泥团弹过来正好扑空,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才稳住。
火云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在它落地的位置喷了一小团火花。
地面被烧热,软泥团弹起来的时候被烫了一下,整个身子抖了抖,弹跳的节奏明显乱了。
于平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再让她喊下去,那只猴子怕是要翻盘。
他贴着墙根又往前挪了两步,继续朝林晚的方向摸过去。
刚迈出一步,脚底下忽然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栽。
原来是赵五在地上扭来扭去,正被痒意折磨得满地打滚,一脚踢飞了地上一个破陶罐,陶罐骨碌碌滚出去,正好撞在于平脚踝上。
于平“哎”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歪过去,好巧不巧,一头扎进软泥团刚喷在地上的那滩黏土里。
黏土糊了他半张脸,双手撑在地上也被粘住了,使劲拔了两下没拔动,整个人趴在那儿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呸呸呸!”于平吐了几口泥,脸涨得通红。
孙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软泥团弹跳的节奏乱了之后,和灰猫的配合没那么好了。
火云抓住机会,软泥团弹过来时它没再躲,炎拳直接砸上去,软泥团被砸得凹进去一块,弹飞出去撞在墙上,留下一滩泥印。
灰猫想从背后偷袭,刚扑到半空,火云及时回头,一簇火花喷过去,灰猫尾巴又秃了一块,尖叫着窜上柜子。
何历脸黑了:“你盯着我的猫喷火干什么!”
灰猫蹲在柜子顶上,尾巴炸成球,再也不敢下来了。
孙成没说话,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蹲在门口装死的袋袋熊,那只熊正把脸埋进尾巴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毛球。
孙成眉头皱紧,正要开口,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青色的脑袋从破洞探进来,锐利的眼睛盯着屋里的人,翅膀扇动几下,屋顶破洞又大了一圈,碎瓦片簌簌往下掉。
青羽整只鸟挤了进来,翅膀带起的风把屋里的灰尘吹得满天飞。
身着深蓝制服的苏安宜从院门走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屋里慢慢扫过。
一只浑身炸毛的红毛猴子挡在少女面前,歪倒的柜子顶上缩着一只尾巴秃了两截的灰猫,墙根上粘着一只小眼睛滴溜溜转的软泥巴,墙角缩着两个狼狈的青年。
离他们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个灰衣男人,正往外呸呸吐泥,他身旁还站着两个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挺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