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趟远镖

夫妻俩回到潘家的时候,潘家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有些过于丰盛。

菜吃了一大半,潘振海放下筷子菜吃了一大半,潘振海放下筷子请了清嗓子,他平常脸上带笑,此刻变得有些沉重,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人,最后沉声说道:“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说,今日镖局接了一单,是府城何掌柜的货,价格高,但是时间紧,路程也远些,要送到肃川去。”

“肃川?”潘叙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立刻拧成一团,说道:“那可是西北边陲,离咱这儿少说也得一千多里,而且最近几年那边又不太平,时常有流寇乱兵,这趟镖我们就不接了吧!”

“若是平常,我肯定不会接的。但这回不行,这回的货是何掌柜给一位军中故友的,说是那边紧急着要,我估计,可能和军中有关。何掌柜信不过他人,指明了要我去送,这次,他给了这个数。”看着还说完,伸出了八根手指晃了晃。

李金花舀汤的手抖了一下,“别去了,他竟然给八百两。可见那里的危险。”潘叙也觉得不对劲,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单,不能不去呀。何掌柜于咱们家有救命之恩呀。”潘振海说完,潘家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唯有许颐春一脸懵,竟然是救命之恩。

她看看潘叙,潘叙这才打开话匣子说道:“十年前爹爹去压镖,路上遇到土匪,被劫了镖还受了重伤,差点就丧命了,当时何掌柜路过,带着几个伙计将爹爹救了,爹爹在何家养了好一段时间的伤……”

那这确实是救命之恩,没法拒绝呀,许颐春心想,但是怎么感觉潘家人对于这个救命之恩的态度有点奇怪。

“爹,我去吧,肃川实在太远了,而且您这几年身上的旧伤太多,万一路上发作可就不好了。我明日就去给何掌柜说,我压这单。”潘叙想了想说道,李金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许颐春敏锐的察觉婆婆的举动,更是觉得奇怪。

“你坐下”潘振海低喝一声,有些烦躁的说道:“你不许去,你才成天几天,媳妇儿刚进门,武举的备考也在节骨眼上,你这跑出去几个月像话吗?武举考的是弓马韬略,不是江湖经验,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

“爹,武举不急于一时,您的身子骨和安危才是第一位。”潘旭寸步不让,脸胀的有些红,“我的功夫是您亲自教的,走镖的规矩,我也都懂,我不愿让您去冒险,我是少东家,这担子该我挑起来。”

“你挑,你拿什么挑?”潘振海也动了气,一掌拍在桌上,“你以为走镖是靠功夫好就行了,那几个大马帮的头子可与你有什么交情?那些关口的守卫士兵可愿意给你面子?我闯荡了这么多年,才积累一点人脉和脸面。你还嫩的很。”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两人饭都不吃了,直接出了门,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着让对方退步。李金花本来想劝慰两人,结果连劝慰的机会都没有。

许颐春一直安静的坐着,听公公和丈夫的争执。她心里有些乱,这趟突如其来的远镖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人在背后做梗,若真因为旧日的事情连累潘家,让年迈的公公去涉险,她心中如何能安。

可是她也清楚公公的决定有理有据,通兴镖局的招牌重于千金,公公的经验和人脉也的确是完成这趟镖最大的保障,她到底应不应该劝潘叙。

“颐春,你先回房去,我去劝劝他们爷两。”李金花对着许颐春交代。

许颐春也没说什么,行个礼就回去了,依她的看法,这趟镖最终还是会交到公公手上。

果然,下午的时候潘叙回来了,一回到房间就躺在床上。

“怎么了阿叙?”

“爹爹非要去,不让他去,他就气的大喘气,我看他的身体,实在是害怕。”

果然,结果和许颐春猜的完全一样,这就是人类的护崽本能呀。她轻轻捏潘叙的手心,轻声说:“我只是担心。肃川……太远了。而且,今天我爹也被知府大人叫去问话了,问的便是柳正举旧事。我总觉得,这趟镖来得有些蹊跷。”

潘叙眼神一凛,他在饭桌上也有类似猜测,只是不便当着父母的面深说。他立刻坐起来,握住许颐春的手说:“你也这么想?爹虽然没明说,估计也猜到了。”

“我其实更想知道咱们家和何掌柜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是救命之恩,我怎么看着家里人对这位何掌柜的态度有点奇怪呢?”许颐春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原本人家救了爹爹,这是天大的恩情,可是后来我和爹爹一道去道谢的时候,他的大女儿看上了我……何掌柜提了这件事,被爹爹拒绝了,何掌柜面子上就有这过不去。后来何大小姐嫁了人,但过的不是特别幸福,何掌柜就把这事儿记在了我头上。”潘叙一股脑的把事说了出来。

许颐春想了一会,说:“若真如此,我们更该谨慎。既然好几年都来往不多了,那又怎会突然将这件事儿交给公公?我就怕这背后还有知府的手笔。公公此行,安危固然首要,但东西能否平安送达,恐怕也关乎潘家日后能否真正从那些旧日牵扯中脱身。”

潘叙重重的点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第二天天刚擦亮,镖局门口就已经整装待发了。潘振海一身劲装,背着一把大刀,丝毫看不出是已过不惑之年的人。他对着家里人咧嘴一笑,却看的潘家人都心酸极了。

“走了!家里交给你们了!叙儿,你一定要照顾好家里人,照顾好你母亲和颐春。”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十二个镖师也齐齐上马,向着西北方向,渐行渐远。

潘家三人望着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队伍,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