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载光阴倏忽而过，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下，岁月淌出了一汪温润的春水。
小燕子受封的荣安固伦公主府，就建在离皇宫不远的东华门外，占地百亩，雕梁画栋间却处处透着她的性子——正厅里不摆那些呆板的官窑瓷器，反倒搁着她亲手做的烤肉架子；花园里不种名贵的牡丹芍药，偏要辟出一块地来，种满了酸甜的山楂树和乌梅藤；连廊下挂着的，都是绵亿和东儿的涂鸦，还有永琪亲手为她雕的小木剑。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不爱规矩，最爱领着小主子们在院子里追蝴蝶、烤红薯，爽朗的笑声能飘出半条街去。
乾隆对这位荣安公主的宠爱，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佳话。他不仅让小燕子继续执掌御膳房，还特许她入宫不必拘礼，甚至在朝堂议事时，都能容她揣着糖葫芦闯进来，笑嘻嘻地塞给他一颗。每逢佳节，乾隆必会移驾荣安公主府，不为山珍海味，就为喝一碗小燕子亲手熬的酸梅汤，听她叽叽喳喳地讲府里的趣事。有御史曾上奏，说公主行事太过跳脱，有失体统，乾隆只淡淡瞥了那奏折一眼，提笔批道：“朕之荣安，率性天真，乃大清之福。”从此，再无人敢多言。
永琪与小燕子的日子，过得比蜜还甜。他从未因小燕子的身份显贵而有半分疏离，反倒越发疼惜她。朝堂之上，他是兢兢业业的荣亲王，辅佐乾隆处理政务，颇有建树；回到公主府，他就成了小燕子的“跟班”，陪她爬树摘果，陪她下河摸鱼，甚至陪她一起，把御膳房的厨子们支使得团团转。绵亿长大了些，眉眼间竟与永琪如出一辙，却偏偏继承了小燕子的性子，调皮捣蛋，胆大包天，常常领着东儿闯祸，却总能被小燕子护着，在乾隆面前讨到饶。永琪每每无奈地罚他抄书，小燕子便会偷偷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父子俩的“斗法”，成了公主府最常上演的乐事。
紫薇与尔康，依旧是那对羡煞旁人的璧人。尔康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官至大学士，却从未有过半点骄矜，每日下朝归家，必会先握住紫薇的手，听她讲府里的琐事。紫薇将尔康的后院打理得妥妥帖帖，她性子温婉，却也因小燕子的照拂，多了几分底气。后宫之中，再无人敢轻视她这个汉女出身的福伦夫人。东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性子随紫薇，温柔娴静，却最黏小燕子，常常赖在荣安公主府不走，跟着绵亿一起，被小燕子宠得无法无天。紫薇偶尔会嗔怪小燕子太过纵容，小燕子却总是拍着胸脯笑道：“咱们东儿，就该快快乐乐的！”
至于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龌龊，早已被岁月涤荡得干干净净。
令妃被降为答应后，一直禁足在储秀宫的冷院。她看着小燕子一步步走向尊荣，看着乾隆对她的宠爱日甚一日，心里的怨毒像野草般疯长，却终究无力回天。后来，她染了重疾，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弥留之际，她望着窗外的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甘心”，最终却只能在一片冰冷的寂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乾隆得知消息后，只淡淡说了句“按答应的规制下葬吧”，便再无下文。
陈知画则一直被囚在宗人府的大牢里。准噶尔那边早已将她除名，大清也容不下她这个违抗圣旨的逃妇。她从最初的哭闹哀求，到后来的麻木沉默，日复一日地看着牢窗外的一方天空，渐渐消磨了所有的锐气。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是当年没有那般算计，是不是还能做个安稳的宗室格格？可世上从无回头路，最终，她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中，了却了残生，连个墓碑都没有。
又过了几年，乾隆禅位给了十五阿哥颙琰，自己做了太上皇。退位那日，他没有留在皇宫，反倒带着小燕子和永琪一家，去了承德避暑山庄。山庄的草原上，小燕子穿着骑装，策马奔腾，笑声响彻云霄。乾隆坐在毡帐前，看着她的身影，身边是永琪递来的奶茶，绵亿和东儿在不远处追逐着羊群。
夕阳西下，金辉洒满大地。小燕子策马归来，翻身下马，跑到乾隆身边，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皇阿玛，您尝尝！这草原的羊肉，比宫里的更香！”
乾隆接过，咬了一口，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啊……朕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阅尽人间繁华，到头来，最欢喜的，还是这样的日子。”
永琪走到小燕子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眼底满是温柔。紫薇和尔康也带着东儿走了过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喝着奶茶，说着笑着，其乐融融。
暮色渐浓，星星爬上了夜空。小燕子靠在永琪怀里，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远处的篝火，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是值了。
她从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女，到如今的荣安固伦公主，有皇阿玛的疼宠，有永琪的深爱，有绵亿的绕膝，有紫薇的相伴，那些曾经的苦难，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夜风拂过，带着草原的青草香。小燕子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真好。
这样的岁月，岁岁年年，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