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经书藏祸

苏清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厢房所在院落。心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竹林中的对话,萧玦的出现与警告,还有那迫在眉睫的阴谋,都像巨石压在她心头。

柳氏已经醒来,正有些担忧地张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随即又蹙眉:“鸢儿,你去哪儿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母亲,”苏清鸢强压着喘息,屏退左右,只留碧桃在门口守着,然后压低声音,急促地将方才所见所闻(隐去萧玦部分)低声告诉了柳氏,重点强调了“经书”和“放入苏家”。

柳氏听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中捻着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可听真切了?是二皇子身边的人?还有内侍?”柳氏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母亲。”苏清鸢握住母亲冰冷的手,“他们提到了‘趁乱’,女儿猜测,很可能与稍后皇后的赏赐有关。我们绝不能领那可能被动过手脚的经书!”

柳氏到底是丞相夫人,最初的惊骇过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在屋内急促地踱了两步,眉头紧锁:“若真如你所说,这是要构陷我苏家于不义!可……皇后赏赐,乃天恩浩荡,岂有不受之理?若无凭无据,贸然推拒或质疑,更是大不敬之罪!”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赏赐是荣宠,也是枷锁。你无法事先检查,更无法当众拒绝。

苏清鸢眸光闪动:“母亲,我们不能拒,但可以‘换’。”

“换?”

“对。”苏清鸢思路渐渐清晰,“稍后领赏时,母亲可借女儿方才‘受惊迷路,略感不适’为由,向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陈情,恳请娘娘体恤,将赏赐给苏家的那份,换成安神定惊的药材或佛珠之类更合时宜之物。女儿‘病弱’在前,母亲‘爱女心切’在后,合情合理。皇后娘娘素来宽仁,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多半会应允。即便不允,我们至少表明了态度,也让某些人知道,我们并非毫无防备。”

柳氏眼睛一亮:“此法可行!既全了礼数,又避开了可能的祸端。只是……”她看向女儿,眼中充满后怕和欣慰,“鸢儿,你何时变得如此……思虑周全?”落水之后,女儿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苏清鸢心中一紧,垂下眼帘:“经此一事,女儿方知人心险恶,世事艰难。若再如以往懵懂,如何能为父母分忧?”这话半真半假,却最能打动柳氏。

果然,柳氏眼眶微红,将她搂入怀中:“我的儿,苦了你了。”

片刻后,皇后身边的女官果然前来传话,请各位诰命夫人前去领赏。

柳氏整理好衣冠,带着苏清鸢,神色如常地前往大殿。领赏时,柳氏依计而行,言辞恳切地向掌管赏赐的尚宫嬷嬷陈情,言明小女方才在外不慎受惊,心神不宁,恳请娘娘恩典,将赏赐的经书换成安神之物,以慰女儿。

那尚宫嬷嬷看了看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的苏清鸢,又见柳氏情真意切,便进去禀报了皇后。不多时出来,笑道:“皇后娘娘体恤夫人爱女之心,已准了。便将苏家的《金刚经》换成这串开过光的沉香木佛珠和两支上好的野山参,给苏小姐压惊安神。”

“臣妇(臣女)叩谢皇后娘娘恩典!”柳氏和苏清鸢连忙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领完赏赐回到厢房,柳氏立刻让人将佛珠和野山参仔细收好,心中余悸未消。若不是女儿机警,今日苏家怕是要大祸临头!那经书中,到底会夹带什么?是构陷苏丞相的密信?还是什么大逆不道之物?

“母亲,此事暂时不宜声张,更不可让父亲和兄长知晓我们已察觉。”苏清鸢低声道,“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恐打草惊蛇。我们只需心中有数,日后多加防范便是。”

柳氏点头:“我明白。只是……二皇子一党,竟已如此肆无忌惮了吗?”她忧心忡忡,“你父亲在朝中与他们争执军饷之事,他们便用此等阴毒手段报复……”

“只怕不止是报复。”苏清鸢眼中寒光微闪,“更是为了铲除异己,为二皇子铺路。父亲不站队,便是他们的绊脚石。”她想起萧玦密信中的“威远侯府,或有动作”,果然应验了,而且动作如此狠辣直接。

回城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闷雷滚滚,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车马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队伍拉得很长。

苏清鸢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外哗哗的雨声,心绪难平。今日虽侥幸避过一劫,但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敌人手段的卑劣和急切。他们连在皇家寺院、皇后眼皮底下都敢动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萧玦……他今日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他警告她“并非绝对安全”,是否暗示他也知道些什么?他为什么要帮她(或者说,提醒她)?

这个疑问,如同猫爪般在她心头反复抓挠。

回到相府后,苏清鸢以“淋了雨,有些头疼”为由,早早回了栖鸢阁休息。实际上,她需要独处,理清思路。

五日后,悦来茶馆。

周挺如约而至,这一次,他带来的消息让苏清鸢神色更加凝重。

“姑娘让查的两件事,都有些眉目了。”周挺低声道,“第一,关于北境、西北方向的异常。近来京城确实多了一些生面孔的商队和镖师,打着收购皮毛、药材的旗号,但行事鬼祟,不似寻常商旅。我跟踪了一队人,发现他们落脚在南城一处不起眼的货栈,那货栈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山西商人,但暗地里,似乎与威远侯府一个外院管事的远房亲戚有些牵扯。”

威远侯府!又是他们!苏清鸢心中一凛。北境异动,威远侯力主增饷并安插自己人,京城又出现可疑的北边来客与其府上有间接联系……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继续盯住那货栈,想办法摸清那些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但务必小心,宁可跟丢,也别暴露。”苏清鸢吩咐。

“是。”周挺继续道,“第二件事,威远侯府的管事。我按姑娘说的,盯住了负责采买和一个常跑外院的管事。采买的那个倒是寻常,贪些小便宜,但嘴不严,常跟人在酒馆吹嘘侯府如何富贵。倒是那个外院管事,姓赵,三十五六岁年纪,行事谨慎,很少在外吃喝,但每隔几日,会在傍晚去城东的‘凝香阁’。”

凝香阁?苏清鸢眉头一皱,那是京城颇有名气的一处……青楼楚馆。

“他去狎妓?”

“表面看是的。”周挺道,“但我观察了几次,发现他每次去,并不找固定的姑娘,也不留宿,通常只待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便离开。而且,他进出都是走侧门,避人耳目。有一次,我冒险装作醉汉靠近,隐约听到他与人低语,提到了‘北边’、‘货’、‘大师’几个词。”

大师?苏清鸢立刻联想到了大相国寺!那个与二皇子长随接头的内侍,也说“大师已经处理好了”!

“能确定他在凝香阁见的是什么人吗?”

周挺摇头:“凝香阁内不便深入,且他见的似乎每次都不是同一人,有时是打扮华贵的商人,有时像是江湖客,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但步履沉稳、太阳穴微鼓的中年人进去,那人给我的感觉,像是军中好手。”

军中?威远侯掌管部分京营和北境边防,手下有军中高手毫不奇怪。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了。威远侯府通过赵管事,在凝香阁这个鱼龙混杂之地,与北边来的可疑人物、甚至军中之人秘密接头。而大相国寺的阴谋,也与“大师”(可能是被收买的僧人)和经书有关。他们的目标,直指苏家,或者说,直指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苏丞相。

“做得好。”苏清鸢赞许道,“继续盯住赵管事和那个货栈,但安全第一。另外,想办法查一查大相国寺里,有哪些僧人与宫中或权贵往来密切,特别是……可能擅长处理经卷、或掌管赏赐器物登记的僧人。”

“大相国寺?”周挺有些诧异,但没多问,“是,我记下了。”

苏清鸢又递给周挺一小锭银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家中老母幼子可安顿好了?”

周挺接过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姑娘关怀,都已安顿妥当。家母用了姑娘上次让带的银子请了大夫,吃了药,精神好了许多。犬子也送进了邻里的蒙学堂。”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姑娘大恩,周挺必当竭尽全力以报。”

苏清鸢点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周挺目前的表现,值得信任。

离开茶馆时,雨已停了,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苏清鸢心情沉重。敌人的网正在收紧,而苏家,似乎还沉浸在往日的荣光与平静中。

她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让父兄对威远侯府和二皇子一党提高警惕。

是夜,苏丞相回府比平日更晚,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色。

苏清鸢煮了参茶送去书房。苏清梧也在,父子二人正在低声交谈,见她进来,便停了话头。

“父亲,兄长。”苏清鸢将茶盏放下,关切道,“可是朝中又有烦难之事?”

苏丞相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还不是北境军饷之事。今日朝会,威远侯联合十余位武将再次上书,言辞激烈,几乎是指着为父的鼻子骂我罔顾边防、居心叵测。陛下虽未当场决断,但态度已有所松动。”

苏清梧愤然道:“他们分明是借题发挥,想将北境兵权钱粮尽数揽入囊中!父亲提出的折中监督之策,已是兼顾各方,他们却丝毫不让步,其心可诛!”

“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苏丞相喝了口茶,眉头紧锁,“北境不稳是实,武将集团势大,太子……唉。”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皇帝可能想借武将制衡文官,或者制衡太子。

苏清鸢静静听着,忽然轻声开口:“父亲,兄长,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丞相和蘇清梧都看向她。

“今日女儿随母亲去大相国寺祈福,回程时雨大路滑,车马难行。女儿偶然看到威远侯府的车驾也在一旁避雨,听到侯府的下人闲谈,提及他们府上近来常有北地口音的客商往来,还说什么‘皮毛成色极好’、‘大师傅手艺精湛’云云。”苏清鸢将自己从周挺那里听来的信息,加工成“无意中听来的闲谈”,缓缓道来,“女儿当时未曾在意,此刻听父亲说起北境之事,忽觉有些……巧合。”

苏丞相和苏清梧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北地客商?皮毛?”苏清梧沉吟,“北地商旅入京贩卖皮毛药材是常事,但频繁出入侯府……”

“恐怕未必只是贩卖皮毛那么简单。”苏丞相目光锐利,“北境守将中,多有威远侯旧部。若此时有北地商旅频繁出入侯府,难免惹人联想。即便真是寻常生意,在这敏感时刻,也足以授人以柄。”

苏清鸢见父亲听进去了,继续道:“还有一事……女儿今日在寺中休息时,曾无意走到僻静处,听到两个洒扫的僧人低声嘀咕,说寺中藏经阁一位负责誊写经卷的慧明师傅,近来似乎手头阔绰了许多,还偷偷打了一只金镯子……”她将“大师”的线索也隐晦地抛了出来。

藏经阁!誊写经卷!苏丞相何等精明,立刻将这两件事与今日赏赐可能被做手脚的经书联系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经书的具体阴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父亲?”苏清梧察觉父亲神色不对。

苏丞相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深思。鸢儿今日这番话,看似只是转述闲谈,但时机、内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句都点在了要害上。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鸢儿,你……很好。”苏丞相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却饱含深意,“为父知道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父亲、兄长也早些休息。”苏清鸢行礼退下。她知道,以父亲的智慧,必然能从中嗅到危险,并做出应对。这就够了。

书房内,苏丞相沉默良久,才对苏清梧道:“你妹妹……长大了。”

苏清梧点头:“鸢儿心思愈发细腻了。父亲,若妹妹所言非虚,那威远侯府……”

“此事我自有计较。”苏丞相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明日我便上书,以避嫌为由,请陛下另派重臣全权负责北境军饷核查与拨付事宜,我只从旁协助。同时,我会让人暗中查访那些出入侯府的北地客商,以及大相国寺那个慧明和尚。”

以退为进,同时暗中调查。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

“父亲,如此一来,岂不是向威远侯示弱?”苏清梧有些不甘。

“非是示弱,而是暂避锋芒。”苏丞相沉声道,“对方已不择手段,我们若还正面硬撼,正中其下怀。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需得小心周旋,抓住把柄,一击必中。梧儿,朝堂之争,有时退一步,方能进两步。”

苏清梧若有所思。

苏丞相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山雨欲来啊。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连佛门清净地都敢沾染。”他想起女儿今日看似无意的话,心中那份不安更重了。鸢儿似乎知道得更多,但她没有明说,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等待什么?

这个女儿,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鸢明显感觉到府中气氛的变化。父亲变得更加忙碌,兄长也常常晚归,神色凝重。但府邸表面依旧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周挺那边又传来一次消息,确认了赵管事在凝香阁见的人中,有一个是来自北境某边镇的军官,化名商人。而那个货栈里的北地来客,行踪更加诡秘,似乎在与京城某些地下钱庄接触。

苏清鸢让周挺暂停对货栈的深入调查,以免打草惊蛇,只保持远距离监视。重点还是放在赵管事和可能的大相国寺内应上。

她自己也更加谨慎,几乎不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中看书、练字,偶尔陪着母亲说话,扮演着乖巧文静的相府千金。

然而,萧玦的那封密信,还有他寺中相救却讳莫如深的态度,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曾想过是否要冒险接触萧玦,试探他的真实意图。但理智告诉她,这太危险。萧玦心思难测,主动靠近,很可能反被他利用或看穿底细。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苏清鸢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山水画,碧桃忽然拿着一张普通的拜帖进来,脸色古怪。

“小姐,门房刚收到的,没有落款,只说务必亲自交到小姐手中。”碧桃将拜帖递上。

苏清鸢接过,展开。里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熟悉的、瘦劲冷峻的字迹:

“西市,胡记古董铺,寅时三刻,后窗。”

是萧玦的字!

苏清鸢瞳孔骤缩。他竟敢直接递帖子进相府?虽然未署名,但若被人认出字迹……他疯了吗?

不,他不是疯了。他是笃定自己会去,而且有能力不让人察觉这帖子的异常。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正是人最困顿、守卫最松懈之时。西市胡记古董铺……她似乎有点印象,那家铺子位置偏僻,生意清淡。

去,还是不去?

这显然是个冒险的邀约。可能是陷阱。

但……也可能是一个获取关键信息,甚至……了解萧玦真实意图的机会。

苏清鸢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前世的仇恨与今生的疑惑在胸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信息的渴望和对萧玦这个“关键敌人”的探究欲,压过了风险带来的恐惧。

她将拜帖凑到烛火上烧掉,对碧桃低声道:“今夜警醒些,我要出去一趟。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早早睡下了。”

碧桃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不能……”

“我意已决。”苏清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去。你留在房中,帮我遮掩。”

碧桃知道劝不住,只得含泪点头:“小姐……千万小心。”

子夜过后,相府内外一片寂静。

苏清鸢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窄袖衣裙,用黑布包了头发,脸上蒙了面纱。她避开巡夜的家丁,凭着前世在地牢中磨练出的隐匿技巧和对府邸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翻过后花园的矮墙,落在了府外僻静的小巷中。

夜色浓重,星月无光。她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快速而谨慎地朝着西市方向移动。

寅时三刻,她准时找到了胡记古董铺。铺子门脸紧闭,黑灯瞎火。她绕到后巷,果然看到一扇虚掩的后窗。

深吸一口气,苏清鸢推开窗户,轻盈地翻了进去。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里间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她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短簪(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防身之物),一步步向里间走去。

里间是个小小的书房,陈设简单。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烛光摇曳,映出萧玦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如同古井。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清鸢站在门口,没有靠近,面纱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三殿下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萧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目光落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淡淡道:“苏小姐身手不错。”能在深夜独自避开相府守卫来到此地,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做到。

苏清鸢心中一凛,知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她索性不再掩饰语气中的疏离和警惕:“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此处虽隐秘,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萧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看看这个。”

苏清鸢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拿起那卷纸展开。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清上面的内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份抄录的密信片段,字迹模仿的是她父亲苏丞相的笔迹!内容是向某个北狄部落首领承诺,只要对方在今秋滋扰边境,牵制朝廷兵力,事成之后,愿以边境三城为酬,并助其夺得王位!

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但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她知道父亲绝不可能通敌,几乎都要以假乱真!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苏清鸢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这就是前世构陷苏家的“铁证”之一吗?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威远侯府,赵管事,通过凝香阁的渠道,交给一个北地来的‘商人’。那‘商人’的真实身份,是北狄王庭的一个细作头目。”萧玦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件已被截获,这是抄录。他们打算在合适的时机,让这份‘密信’‘偶然’被发现。”

苏清鸢猛地抬头看向萧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截获如此关键的构陷证据,他完全可以用来做很多事,甚至可以反过来要挟威远侯或二皇子。可他竟然拿来给她看?

萧玦迎上她震惊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不希望苏丞相这样的忠臣,被此等龌龊手段构陷。”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极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也因为……有些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