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谣言四起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位“黄大人”的气度和见识,实在不像个普通小编修。

萧景珩心中一跳,面上却稳如泰山,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怀才不遇”年轻官员的感慨与荣幸。

“陛下开明,有时也会召部分翰林院同僚列席朝会,学习观摩,偶尔也准许我们陈情。那日……我恰好也在。”

他说得含糊,既没否认自己官职低,又解释了消息来源,还再次抬高了皇帝的形象。

蔡舒绾“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带着一丝探究。

这个人,神秘又矛盾。

萧景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姑娘方才所言,尤其是耐旱作物与深井之事,不知那本‘杂书’上,可还有更详细的记载?或者,姑娘可知,何处能寻访到擅长此道的匠人?”

话题又绕了回来,但这次,蔡舒绾的戒心似乎因刚才关于她父亲和皇帝的讨论而松懈了一些。

她沉吟道:“那书……我也只是偶然瞥见,记不清出处了。至于匠人……或许可以张贴皇榜,重金悬赏?民间总有能人异士。或者,派人去西北、西南那些环境艰苦之地探访,当地百姓为了生存,或许有我们想不到的法子。”

两人就着烛火,一个有心引导,一个渐渐放开,竟真像闲谈般,讨论起了具体的救灾细节。

萧景珩不时提出疑问,蔡舒绾则努力从记忆碎片和常识中寻找答案,有时观点新颖,有时也不甚了了,但那份认真和聪慧,已足够让萧景珩心折。

不知不觉,夜已深。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蔡舒绾说着说着,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萧景珩立刻停住话头,看着她困倦的模样,心中涌起怜惜。

“夜深了,姑娘该休息了。是在下叨扰太久。”

蔡舒绾也有些不好意思,方才竟聊了这么久。

“无妨,与大人交谈,也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这话倒是真心,这位“黄大人”见识广博,很多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

萧景珩起身,目光在她带着倦意的脸庞上流连片刻,低声道:“姑娘今日所言,于我……于朝廷,或许大有裨益。多谢。”

“大人言重了,随口胡诌罢了。”蔡舒绾送他到门口。

萧景珩走到院中,回头望了一眼窗内暖光,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忽然道:“如今多事之秋,姑娘……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难处,或是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定要……想办法告知。”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关切。

蔡舒绾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多谢大人提醒。”

看着那抹青色身影再次融入夜色,蔡舒绾靠在门边,心绪有些纷乱。

今晚的谈话,信息量太大。

皇帝似乎没那么迁怒她父亲?

这位黄大人……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他最后那句提醒,是什么意思?

而走远的萧景珩,步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心中连日因灾情而积压的阴霾,仿佛被那盏烛火和那双灵动的眼眸驱散了不少。

她不仅有惊人的见识,还关心朝政民生,甚至……会为他“辩解”?

虽然用的是“暴君”这个词。

一抹极淡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

蔡舒绾,你让朕,如何能放手?

回到养心殿,萧景珩毫无睡意。

他立刻铺开纸张,将蔡舒绾提到的关于油布囊、分段漕运、寻找耐旱作物及深井匠人等想法,结合自己的理解,整理成条理清晰的建议。

他没有透露来源,只以“朕偶得民间建言,或可参酌”为由,密封后唤来心腹暗卫。

“八百里加急,务必将此信安全送达钦差大臣柳文轩手中。告诉他,可因地制宜,大胆尝试,不必拘泥。”

“是!”暗卫领命,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萧景珩长舒一口气,望向冷宫方向。

她的只言片语,或许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这份功绩,他定会为她记下。

几日后,早朝。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议完几件紧要的赈灾调度后,一位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带着悲天悯人的腔调。

“陛下!臣有本奏!近日南方灾区,流言四起,民心惶惶!百姓间盛传,此次百年不遇之水患,实乃……实乃天降警示!”

萧景珩眉头微蹙:“哦?警示什么?”

那御史抬头,目光闪烁。

“流言称,皆因我大燕朝有……有不祥之人居于宫闱,触怒上天,方招致此祸!”

“不祥之人?”萧景珩声音冷了几分,“所指何人?”

御史深吸一口气,似下了很大决心,朗声道:“百姓所指,正是冷宫罪妃蔡氏!蔡氏昔日便行为不端,今又身负罪孽,困于冷宫却不安于室,行那三姑六婆之事,扰乱宫闱清净!此等祸水,恐已惹天怒!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忍痛割爱,处决妖妃,以平民怨,以谢天谴!”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不少大臣面露惊诧,交头接耳。

将天灾归咎于一个后宫女子,这说法实在荒谬,但偏偏在愚昧的灾民中,这种流言最有市场。

萧景珩的面色瞬间沉如寒冰。

他料到会有人借灾情生事,却没想到,矛头竟如此精准狠毒地指向了她!

什么天降警示,不详之人?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尚未开口,兵部尚书赵元培已慢悠悠出列,语气“忧心忡忡”。

“陛下,李御史所言虽有些……激烈,但民间流言不可不察啊。水患肆虐,生灵涂炭,百姓总要找个缘由寄托恐惧与怨愤。蔡氏之名既被牵扯其中,恐怕……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陛下向来圣明,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切莫因私情而……”

“赵尚书!”

萧景珩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是信这毫无根据的荒诞流言,处死一个后宫女子,就能让洪水退去,旱魃消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