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穿内里的本质

温昭昭算是想明白了,就算自己不说,也会有别人说,毕竟那些护卫肯定早就把梅钰来过的事报给他了,瞒着反而不好。

“大人…”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

“嗯?”沈墨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眸看她,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那个…今天下午,梅公子来铺子里看我了。”温昭昭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地说道,“他说之前去府上想探望我,被拦下了…今天听说我去了铺子,就过来看看我恢复得怎么样…”

她话音未落,就敏锐地感觉到沈墨周身的气息似乎冷凝了一瞬。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虽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黑眸却骤然幽深了许多,如同结了冰的寒潭。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温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见沈墨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那瞬间绷紧的冷意似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伸手,将温昭昭揽到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嗯。然后呢?”

温昭昭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稍微安心了些,继续道:“他就问了问我身体情况,夸了夸铺子的生意,送了瓶说是安神祛疤的玉露膏…然后就走了。”她省略了梅钰邀请她去聆音阁和提及梅十三想念她的细节,直觉告诉她这些现在说出来绝对是火上浇油。

沈墨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能想象出那戏子是如何一副温文尔雅、关切备至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一想到那场景,心底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和醋意就忍不住翻腾,叫嚣着要将她更紧地锁在身边,不让任何觊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有些忐忑又努力表现得乖巧的眼神,想起白日里她得知可以出门时那雀跃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前些时日过分的禁锢…他终究还是将那股暴戾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再把她吓跑了。

“他倒是有心。”沈墨最终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揽着她的手臂却收紧了些,显示着他并非全然不在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昭昭,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与他人正常往来,我…不会过多干涉。”

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艰难。他抿了抿唇,继续道:“只是那梅钰…此人背景复杂,心思难测。你与他相交,需得多留几分心眼,保持距离,明白吗?”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提醒。天知道他得多努力才能克制住立刻下令禁止那戏子再接近她半步的念头。

温昭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和感动。她知道这对于占有欲极强的沈墨来说有多么不容易。他这是在试着信任她,也是在为了她而克制自己。

她立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保证道:“我知道的,大人。我跟他就是普通的生意往来和朋友之交,绝不会逾矩。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吧!”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沈墨心底那点醋意和不安才稍稍被抚平。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记住你说的话。”

“一定记住!”温昭昭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我心里只有大人最好的!”

她这撒娇卖乖的样子,终于让沈墨眼底最后那点冰霜彻底融化。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她更紧地拥住。

虽然醋意难消,戒备仍在,但这一刻的温情与信任,却比单纯的禁锢更能抚慰人心。只是那瓶被温昭昭收起来的“玉露膏”,在沈墨心里,却默默记上了一笔。

翌日,北镇抚司内。

沈墨听着下属汇报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京城几家绸缎庄涉嫌以次充好、勾结吏员偷漏税银,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牵扯的商户和经手小吏却不少。这类经济案子平日根本无需劳动他这位指挥使亲自过问。

然而,当听到下属提及其中一家涉事绸缎庄的幕后东家似乎与“聆音阁”那位梅大家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且涉事款项中有一部分疑似流向了聆音阁用作修缮扩建时,沈墨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下属的汇报。

“聆音阁?梅钰?”他声音平淡,却无端让堂下众人感到一股寒意。

“是…是的,大人。”汇报的锦衣卫硬着头皮道,“目前只是初步探查,证据尚不确凿,梅大家与那绸缎庄明面上也无直接关联,只是有些资金往来可疑…属下等正准备进一步…”

“不必了。”沈墨站起身,玄色衣袍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此事,本官亲自去查。”

堂下众人皆是一愣。这种案子…何须指挥使大人亲自出面?但无人敢提出异议。

沈墨面无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正好,找个由头,去会会那位“心思难测”的梅大家。

聆音阁后院,雅室之内。

梅钰正在指点几个小徒弟的身段唱腔,听闻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前来查案,他并未露出太多惊讶或慌乱。只是挥手让徒弟们退下,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神色平静地迎了出去。

沈墨带着几名煞气腾腾的锦衣卫,直接闯入了这方雅致清静之地。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内陈设,最后落在缓步走来的梅钰身上。

梅钰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长衫,相较于舞台上的光彩夺目,更添了几分清冷书卷气。他对着沈墨拱手行礼,姿态从容不迫,笑容温润依旧:“不知指挥使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沈墨负手而立,并未让他起身,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看穿内里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