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面新郎

楚昭朝是被铜镜里那张陌生面容吓醒的。

菱花镜中映着张芙蓉面,额间贴着翠钿,唇上点着檀色口脂。

这不是她的脸。

楚昭朝伸手去摸镜面,指尖却触到冰凉的水银纹路。

伸手比划,镜面约长一尺八,镜后饕餮纹里隐约嵌着米粒大小的《妙法莲华经》刻字,经文中几处朱砂批注赫然是凤凰图腾。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手上正好也拿着这面铜镜。

父亲说让她长长见识,看看什么才叫法器。

他将铜镜浸在朱砂盆里,镜中突然浮现血色纹路:“朝朝,记住这个咒文,倘若遇到生死时刻......”

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

镜面倒映出楚昭朝从未见过的古装男子身影,他腰间玉佩赫然刻着一个“秦”字!

好奇心驱使,伸手去触摸这面铜镜,镜面如波纹荡漾,里面的人影消失。

她也失去意识。

再度睁眼便是眼前光景。

脑子如被针刺一般,原主记忆灌入脑中。

这是一个叫大圣的王朝,正是风雨飘摇之时,敌国大戎举兵南下,距京都金陵只余一座城池的距离。

城内人心惶惶,四处都是流民。

原身楚昭朝,人称楚三娘,心善体弱,让丫鬟丽香陪着自己去施舍流民,在发馍馍时,流民一哄而上,不慎被挤下后面河中。

“三娘子可算醒了!”

不待楚昭朝细想接下来要作何打算,珠帘哗啦作响,一穿杏色襦裙的丫鬟捧着妆匣进来,“秦家花轿都到府门口了,您偏在这时辰昏睡。”

姑娘落水后,身子一直不好。

丽香看向自己主子,眼中同情一闪而过。

楚昭朝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镜中。

纤细的峨眉、樱桃小口、淡雅腮红,搭配簪花头饰,看着精致典雅,婉约端庄,典型的大圣朝婚嫁妆容。

她记起来今日是原身与秦家六郎成婚之日。

哪怕楚三娘缠绵病榻,楚家也未曾将婚期延后。

楚昭朝唇角泛着寒意。

“姑娘,您的妆容花了,奴婢给您补一补,还有这发饰该簪起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且慢。”

她按住丽香要往她发间插金步摇的手,问:“新郎是不是叫秦彻?”

“姑娘是还未睡醒?”

局势纷乱,三书六礼的流程虽然省了,但婚书还是有的。

虽然吧,婚书上的名字是四姑娘褚昭然。

但秦家那边不是及时放出话来,说弄错了么!

怎么睡一觉连自己未来夫君的名讳都不记得?

前院传来喧哗。

楚昭朝掀开茜纱窗,正见一顶玄色轿辇落在垂花门前。

轿帘掀动间,隐约可见新郎官暗红喜服下摆绣着金线饕餮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幽光。

谁家好人成亲的喜轿是黑色的,还直接停在垂花门。

而且新郎自己坐在喜轿里。

前世今生,也没见过此种场面。

好诡异!

“啊!”

楚昭朝眼睛突然刺痛,她双手捂住眼睛,好一会才缓过来。

再度睁眼,见那轿中走出的竟是青面白骨!

森森鬼爪扣着鎏金铜秤杆,盖头红绸无风自动,露出半张腐烂的脸。

楚昭朝:“……”

她不是魂穿么?

阴阳眼竟然跟着一起来了?

前世就因为这一双阴阳眼,她不曾好好研习法术,说是大师,其实就是靠着它作弊。

也正因此,父亲痛心疾首。

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铜镜,说是玄门难得一见的法器,让她开开眼。

眼是开了,命也没了。

“姑娘当心!”

丫鬟惊呼声未落,楚昭朝已经抄起妆台上的桃木梳掷飞出去。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还不速速现行!”

桃木梳在空中划出北斗阵图,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阴风。

只这一下,就像浑身被抽空精气一般,瘫软倒在梳妆台上。

鬼面新郎身形一滞后,继续扑来,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楚家竟藏了个玄门术师?”

他身形忽而散作黑雾。

黑雾快速凝成鬼爪穿透北斗阵,指尖阴鬼之气在窗棂上腐蚀出青烟。

一阵刺骨阴风猛地灌入屋内,妆台上的胭脂盒“砰”地炸裂,瓷片飞溅划破丽香手背。

几息后,丽香吃痛,才反应过来。

楚昭朝咽了咽口水。

好厉害的男鬼,却又不直接伤人。

好似就为了给她下马威。

黑雾再度凝聚时,鬼脸已然贴在楚昭朝耳畔:“有点本事,可惜你这点修为,连给本座当炉鼎都不够资格。”

楚昭朝顿时后颈汗毛倒竖。

她仅记得的几句简单的御灵诀,对这鬼物根本没用。

前世若能刻苦些。

如今也不会如此被动。

这回旋镖,就连穿越时空,还是能准确无误的扎在身上。

只是让她坐以待毙,却是不能。

楚昭朝瞥见丫鬟腰间荷包,一把扯下来,从中抖出九枚铜钱,上有“宣和通宝”,每枚都有半掌大小,钱文瘦金体笔锋锐利如刀,背面却阴刻着楚氏族徽:双鲤跃龙门。

楚昭朝咬破舌尖,血珠溅在钱堆中央,再将之抛向空中。

九枚铜钱应声落地成卦。

坤上艮下,山地剥卦:阴盛阳衰,鬼物当道。

她抓起铜钱往鬼影掷去,九枚铜钱诡异地悬停一瞬,紧接着如遭重击般“叮叮当当”砸向四面墙壁。

丽香死死捂住嘴。

她亲眼看见一枚铜钱擦过自己耳畔,深深嵌入身后的雕花木柱。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前世虽是混世魔王,好歹也是玄门二世祖,刚才灵光乍现,记起来一句。

铜钱阵泛起淡金色波纹。

鬼面新郎发出凄厉尖啸,化作黑烟遁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