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看着人离开后才放下心来,又回去关心姜兰有没有事,姜兰说没事,又问起另一件事。
“大哥最近来过书信吗?”姜兰问道。
青儿回道:“奴婢等会儿去问问管家。”
“不用了,等父亲来看我时我再问问。”姜兰道。
“老爷会来看小姐吗?”青儿感觉希望不大。
姜兰看着天边的白云没有说话,心思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知道她大哥在书院过得好不好……
和姜瑞不同,姜慎不在京城念书,他是家中长子,也是姜兰一母同胞的兄长,七岁就被姜成送到了东陵书院,离京城有几百里远,马车一来一回都要半个多月的功夫,而且书院规矩极严,三年才能回家一次,即便家中有丧嫁大事也不得请假回家。
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能进里面读书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是经过一层层严格筛选考进去的。
状元出东陵,自书院建立后已经连出了三届状元郎。
若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排第二,那没有哪家书院能排得上第一。
姜瑞启蒙后,姜成本也打算把他送进书院读书但最后没成,一来是因为张氏舍不得让宝贝儿子离家这么远,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姜瑞没考上。
自姜兰记事起,姜慎就不在家了,等姜慎回家时已经过了三年,她那时候不大爱说话,她大哥性子也闷,兄妹俩关系也不亲近,倒是姜瑶总是主动找她大哥说话,在她大哥面前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和她大哥的关系更近些,这一世她一定要努力修复兄妹之间的关系。
这次姜瑶成婚,不知道她大哥有没有来信道喜……
想到她大哥回给姜瑶写信,姜兰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转身回了屋,决定给她大哥写封信。
等姜成下朝回来时,姜瑶和裴谦已经离开了。
张氏埋怨他不早点回来跟姑爷一块吃个饭,姜成说今天圣上在朝上商议漳州一带水患一事,所以下朝晚了,日后再找机会吃顿便饭,张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兰儿这两天怎么样?”听姜成问起姜兰,张氏心里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但脸色不太好看,姜成劝解道,“兰儿身子本来就弱,这次也是真知错了,夫人就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张氏勉强挤出笑道:“老爷说的是,兰儿和瑶儿都是老爷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愿她们姐妹两个能摒弃前嫌,别再叫外人看笑话。”
后两句话正说到了姜成的心坎上,他满意地点点头。
张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今天瑶儿回来还跟我认错,说应该体谅姐姐身子骨弱,不该跟她置气,只要兰儿能不计较,瑶儿自然是乐意姐妹和气。”
姜成道:“瑶儿是个好孩子,兰儿也不是个小心眼,日后她们姐妹两个能一团和气,也就不算辜负了咱们为人父母的苦心。”
家族和睦,名声清廉,这才是姜成最看重的。
又过了几日,姜成休沐,查看过姜瑞的功课后去园子里转了转,遥遥听见箫声,驻足听了会儿。
箫声悠扬,自有一番超然之意,颇合他心意,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箫声是从姜兰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当姜成走进来时,箫声停止了,姜兰带着青儿和桂儿过来行礼请安,姜成让她起来后,问她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姜兰回答道是随心所奏。
这四个字答得也颇合姜成心意。
她知道她父亲今日休沐在家,而且像她父亲这样身居高位的文臣,心里大多有一个高雅的隐士梦,阳春白雪,梅妻鹤子,芳名远播,千古流传。
所以她便吹了一首能附庸她父亲风雅的曲子,果然将她父亲引来了。
青儿此时心里对姜兰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当初弃暗投明的选择真是太明智了~
姜成让姜兰接着把曲子吹完,姜兰吹箫时,他一直看着院中那棵盛开的梨花树,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回想起了从前的一段时光。
坐在梨花树下吹箫的女子,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裙仿佛和身后的满树梨花融为一体,箫声悠扬悦耳,温婉动人……
等一曲终了,姜成还看着那棵梨花树,有些出神。
“爹爹?”
直到姜兰喊了一声,姜成才回过神,笑着说道,“还记得当年你母亲喜欢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吹箫,我就在后面慢慢推着她荡秋千。”说到这儿,他叹息道,“可惜自你母亲走后,再也没有听到那样好的箫声了。”
姜兰宽慰道:“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保佑爹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姜成点点头,面露欣慰,又询问她近来身体如何,有没有好些,姜兰回答说好点了,没把张氏让她一日三餐喝清粥的事说出来,也未透露张氏下药害她一事。
只要张氏还是尚书夫人,没有犯下弥天大祸让她父亲到了要明哲保身的地步,以她父亲对脸面名声的看重,仅凭青儿一个丫鬟的指认是没用的,到时候还会被张氏反咬一口,连青儿也不保。
打蛇打七寸,她必须等到张氏犯下大错那天,一棍子打下去让对方再无翻身之日。
以她对张氏的了解,不怕对方不犯错。
而且她今日引她父亲过来不是为了告张氏的状,而是为了她大哥。
“爹爹,大哥最近来过信吗,也不知道他在书院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姜兰担心道。
姜成笑着说道:“慎儿前些日子还来过信,说今年会早些回来,准备参加来年春闱。”
姜兰高兴道:“大哥一定会金榜题名,给咱们尚书府争光。”又期待地问道,“爹爹,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能给大哥写封信吗?”
姜成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又叮嘱道,“府里一切都好,瑶儿成婚的事等他回来后再说,别扰了他读书,他还有半年才回家。”
姜兰乖巧点头,看来她大哥还不知道姜瑶成婚的事,她自然也不会在信中提到这件事。
她和裴谦定亲的事她大哥是知道的,如果她大哥知道裴谦娶了姜瑶,听先生讲课时肯定会分心,等她大哥回来后她再慢慢说给他听。
自从知道姜慎还有半年时间就能回家了,姜兰每天都盼望着日子快点过去,早点兄妹团聚。
然而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晚,第二天张氏又带着大夫过来了。
桂儿在院门口瞅见人过来后立刻跑进屋通知姜兰,青儿神色一慌,怕装病的事情暴露了。
当张氏带着大夫进屋时,姜兰已经躺在了床上,桂儿和青儿在床边伺候,青儿心里慌得一批,就怕等会儿大夫一把脉就露馅了。
见到姜兰,张氏先嘘寒问暖了两句,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姜兰也配合她演戏,看在外人眼里真是母慈子孝。
“兰儿,听说你病了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好,母亲特意给你请了这位刘神医来给你看看。”
“多谢母亲。”
姜兰心里很清楚她继母请这位刘神医来干嘛,想必是因为她父亲昨天来看她的缘故,她继母按捺不住了,特意让人来看看她到底还能活多少日子。
刘神医把脉时,姜兰突然咳嗽起来,桂儿连忙将帕子递过去,姜兰捂着帕子咳嗽了一阵,放下帕子时只见上面印着点点猩红的颜色,像是咳血了,她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慌忙将帕子揉成一团塞在了枕头下。
张氏已经瞥见了那点点猩红,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又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让刘神医给姜兰好好把把脉。
等青儿送张氏离开后,姜兰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染血的帕子交给桂儿,让她悄悄烧了。
帕子上的血是她用绣花针刺破手指滴上去的,就等着她继母领大夫上门来探查她的病情。
即便大夫觉得她脉象没那么弱,但亲眼看到她咳血,也会斟酌着用词。
事实正如姜兰所料,当张氏在路上询问姜兰的病情时,刘神医斟酌着回答说从脉象上看要比一般人弱,又说了一番肝啊胃啊的专业术语,张氏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依你看,人还能活多久?”
刘神医谨慎地回道:“短则半年,多则两三年。”
张氏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回去后让檀香给了刘神医一大笔封口费然后让人将他送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