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月宫闹鬼

晏徽垂眸看向被塞进掌心的香囊还有那瓶金创药。

淡雅的香气并不刺鼻,甚至拿起来闻的时候,都没那种独属于花香的甜腻。

天水碧的颜色不显眼,十分干净的款式。

一看便知做东西的人费了心思。

晏徽握紧香囊,再看去时,道路上早已没了沈鸢的身影。

他眸光晦暗不明,抬步离开了这里。

东宫。

萧长珏半倚靠在软榻上。

他指尖缠绕的剑穗缀着玄青流苏,恰与榻边垂落的鲛绡帐颜色相映。

这般配色心思,倒像是把他平日偏好的暗纹常服都拆解了融进丝线里。

小顺子捧着茶盏候在一旁,望着主子垂落的乌檀色卷发。

谁能想到朝堂上端方持重的储君,此刻竟像极了西域商人献上的青猊兽。

连腕间佛珠都压不住骨子里的妖异。

那缕发尾正随着主人把玩剑穗的动作,在青玉枕上勾出暧昧的弧度。

高升的阳光映亮萧长珏侧脸,深陷的眼窝里流转着琥珀色光晕。

这双承袭自楼兰美人的眸子,总在卸下玉冠时显出几分摄魂的绮丽。

他屈指弹了弹流苏,惊起一缕苏合香气:“倒是有心了。”

檀木佛珠擦过剑穗发出沉闷响动。

小顺子瞧着萧长珏腕间的十八子手串。

忽想起相国寺住持当年的谒语。

都说这串浸透佛香的乌木能镇住早夭命格。

太子当年出生,羸弱身躯,太医断言活不过十岁。

如今却因着这串珠子,活到现在。

可此刻缠绕其间的绯色丝线,倒比梵音经文更似长命锁。

萧长珏忽将流苏抵在唇畔,锦线里未散的体温混着荼芜香沁入呼吸。

东宫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响时,太子喉间溢出的轻笑惊落了案头半干的花笺。

他对沈鸢其实没多大的兴趣,但能让萧誉不痛快的事情,萧长珏很乐意做。

“绑在剑上,过几日围猎,用得上。”

剑穗被丢给小顺子,在半空中划开一道弧度,稳稳落在他手上。

“殿下,曲大人递来了折子,说是金陵那桩走私案,晏大人要亲自去一趟。”

闻言,萧长珏的手指勾起自己的发,嗯了一声。

“让他查就是了,孤也想知道,是谁做的。”

他如今是太子,江山迟早要交到他手上。

有人危害朝廷,他当然不会应允。

只是没想到幕后之人如此警觉,这才让他受了伤。

小顺子一一应下,待萧长珏吩咐完,他便退下了。

沈鸢在见过晏徽后便去了瑶华宫看望萧芷玉。

刚到宫门口,便听见内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微微皱眉,疾步走过去,恰好遇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姚姑姑。

“沈二娘子?您怎么来了?”

闻言,又是一道哭声,夹杂着萧芷玉的喊叫。

“这……”

“今日是公主针灸的日子,太医院的汪院判说,公主的眼疾还有救,只是每月都要针灸。”

姚姑姑叹了口气,告诉沈鸢,说每月的这一日,对萧芷玉来说不亚于诏狱酷刑。

毛病出在眼睛上,针灸自然是要在眼周。

针上有药,刺进去的时候,疼痛难忍。

这么多年,每月都得受一次苦。

仅仅也不过是为了那一成的复明希望。

“公主受苦了。”

沈鸢叹了口气,听着里面萧芷玉痛苦的哭声,都有些不忍心。

前世她是萧誉阵营的人,并不知道萧芷玉经历了这些。

“公主一直觉得,因为眼盲,她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耻辱。”

姚姑姑抬手擦了擦泛红的眼眶,里面的动静也渐渐停下来。

不多时,汪院判带着人走出来,他额头上也是满头大汗。

“奇了怪了,我这药方子,应是无碍的啊。”

说着话,正巧撞见门口的沈鸢,颔首示意后。

他又对着姚姑姑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萧芷玉已经疼晕了过去,看样子是见不了沈鸢了。

“我改日再来见公主。”

留下这句话,沈鸢走下台阶,只是扭头时,通过那道门缝,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芷玉的眼睛,若是天盲,按理来说,应当是无复明的可能……

带着满心疑惑,沈鸢回了明月宫。

贺冉冉正趴在桌子上,在做风车。

见沈鸢回来,还抱怨了两句,说这教习嬷嬷真是铁血无情。

不过还好,等下次休沐回来,就都是明知堂的课程了。

“阿蛮,你这个风车,能教我做吗?”

看着贺冉冉拨动风车时发出的沙沙声,沈鸢突然想到了萧芷玉。

用眼睛感知不到的东西,耳朵应该可以吧。

“这又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这个给你好了。”

贺冉冉笑着将手中的风车放到沈鸢手中。

沈鸢有些不好意思,决定等休沐出宫时,去给贺冉冉寻一样她一定会喜欢的东西。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间。

用过晚膳,做了明知堂先生布置的课业,这才去休息。

夜色寂静,唯余窗外蝉鸣阵阵。

郑灵薇是被一阵细碎的刮擦声惊醒的。

帐外铜灯明明灭灭,将熄未熄的火苗在琉璃罩里诡异地扭动。

她盯着帐顶繁复的纹绣,喉间发紧。

戌时三刻才亲自剪过的灯芯,此刻竟已烧得只剩半寸。

窗棂突然吱呀洞开,四五月的夜风裹着潮湿的青苔气灌进来,却冷得像是隆冬时节的井水。

郑灵薇攥紧锦被的手指节发白,分明记得入睡前让佩兰落了门闩的。

月光如惨白的纱幔铺在地上,有什么东西顺着光影流淌进来。

先是水红色的裙裾,接着是浸着暗褐色污渍的素白中衣。

最后是垂至腰际的长发像在血水里浸泡过……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不多时,明月宫便亮起了灯。

负责照顾伴读的嬷嬷披着衣裳赶来时,郑灵薇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

贺冉冉手中拿着那把木剑,沈鸢站在她身旁。

任静和沈岚压根不敢看这一地狼藉。

血水蔓延了一地,贺冉冉开口道:“是鸡血,好浓的腥味。”

窗户和纱幔上全是血痕,但有了贺冉冉这句,众人倒是不怕了。

这明显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只是为何偏偏选中了郑灵薇?

沈鸢上前,绣鞋踩在一滩血水中,她看着纱幔上的血痕。

这香,好像是掖庭才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