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只是开个玩笑

“奴婢是这和风楼的掌事宫女阿芜,云五小姐第一次来皇宫,若有哪里不懂的,尽管问奴婢。”

云筝坐在角落的席座上,看着阿芜细心地斟茶,上了年纪的眉眼因含着笑意而挤出了几道浅浅的皱纹,那样生动而鲜活,却让云筝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她前世惨死的模样。

那时候云筝还是裴照的未婚妻,宁贵妃不待见她,明着是叫她进宫学规矩,背地里没少折磨她。

云筝也忘了自己犯了何错,被关在禁宫里三日,没人送水送饭,只有一个跛脚的宫女阿芜偷偷给她塞了馒头。

等她出来的时候,却只看见了阿芜血淋淋的尸体。

“阿芜啊,几年前还是和风楼的掌事姑姑。那年宁贵妃在和风楼摔断了腿,她也受到了牵连,被打断了一条腿,丢到禁宫倒恭桶了。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明知道宁贵妃有意收拾云五小姐,她还敢给她送饭,简直是活腻了。”

宫人们一边讥笑着说着阿芜的过往,一边将她的尸体丢到稻草堆上,准备运出宫,找个地方随意埋了。

那张死气沉沉的、布满血迹的脸,与眼前那张笑盈盈的面容重合,无限的悔恨与庆幸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云筝不由得红了眼眶。

阿芜却是一怔:“五小姐?”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云筝强压下情绪,冲着她露出了一抹很浅的笑。

“我没事,多谢阿芜姑姑了。”

阿芜遂展颜一笑,“五小姐笑起来真好看,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云筝盯着她的双眼,认真道:“阿芜姑姑也是的。”

云筝这次进宫,便是为了报前世一饭之恩。

阿芜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很快就去招待其他贵人,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名小宫女照顾好云筝。

云筝也看得出来,那名小宫女的心思都飘到其他贵人身上了,遂也挥手让她退下,独坐在角落里,审视着这和风楼。

前世她没有资格入宫,却也记得宁贵妃是在这一日从和风楼摔了下去,休养了许久。淳贵妃趁机夺走掌宫之权,风光了好一阵子,也难怪宁贵妃对此事一直郁结于心。

现在想来,只怕是淳贵妃有意暗害,而阿芜却是遭了无妄之灾。

好在无人注意到她,云筝便以赏花为由,漫不经心地在和风楼内外打着转。不经意间却看见了一名宫女在栏杆的位置逗留,背对着她,手上动作不停,不知在做些什么。

云筝正欲上前一探究竟,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惊愕的喝声。

“云筝?你怎么在这儿?”

她停住脚步,扭头看着那名满脸愤怒的绿衣少女,此人名唤柳青青,柳宜舟的妹妹。

至于她身旁的女子,可巧了,不正是多日未见的叶婉?

二人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云筝分明看见了她眼里的仇恨与憎恶。

柳青青冲上前,双眸喷火地质问她:“你一个庶女,有什么资格进宫?还不赶紧滚出去!”

云筝语气不咸不淡:“皇宫是你家的吗?你叫我滚我就滚?”

柳青青恼火不已,“你还敢顶嘴?你害我哥哥卧病在床大半个月,连句道歉都没有,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云筝失笑,“我也很好奇,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么颠倒黑白的人?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哥哥到底是怎么病的?”

见云筝欲提起畅风园发生的事,冷眼旁观的叶婉才沉不住气,站出来了。

她假模假样地上前拉柳青青,温声道:“青青,云筝妹妹许是跟云萝她们一道来的,今日是贵妃娘娘举办的宴会,咱们还是别闹事了。”

柳青青暂时歇了火气,离开之前怨毒地瞪了云筝一眼,报复的意味十分明显。

叶婉没走,回廊上只剩下她们二人,她也撕下了虚伪的面具。

“云筝,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叶婉冷笑着,“你到底给我姑姑和云萝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能让她们带你进宫赴宴。”

云筝挑眉,故作无辜道:“表姐的意思,我不明白。”

“少在我面前装了。”叶婉面目狰狞,“云筝,你在畅风园对我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一个玩笑而已,表姐至于这么生气吗?”

叶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把我推进水里,毁了我的清白,你管这叫玩笑?”

云筝目光微凉,“这句话,可是表姐教我的啊。”

“云筝妹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前世叶婉对她说的话,她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而现在的叶婉只当她在胡言乱语,猩红的眼泛着憎恶的寒意。

“云筝,你给我等着,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云筝清越的笑声。

“听闻表姐与孟家公子好事将近,我在此先祝表姐新婚大喜了。”

叶婉右脚一崴,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步走进楼内。

赶跑了苍蝇,云筝才收起笑脸,转头看着那名宫女方才所站的位置,若有所思。

回到楼内,云萝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来质问:“你去哪儿了?”

云筝轻轻眨眼:“第一次来皇宫,甚是新奇,便随处逛了逛,三姐有事吗?”

“慕容惜都快踩到我头上去了,你还有心情去闲逛?”

云筝眼里划过一丝讥诮,漫不经心道:“三姐准备充分,怕她做什么?”

云萝能不怕吗?

虽然云筝跟她打包票,今日必然能让宁贵妃对她另眼相待,可是事关自己的婚姻大事,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宁贵妃与西南王妃从前便是闺中密友,慕容惜幼时还在宁贵妃膝下养过一段时日,二人感情深厚,亲如母女,我如何有胜算?”

云筝不以为然:“对宁贵妃来说,在利益面前,感情不值一提。”

云萝目光怪异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不重要。”云筝轻描淡写,“三姐只需记得,只要您能给宁贵妃和三皇子带来利益,你就是三皇子妃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