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的月光漫过展览馆穹顶时,林棠跪坐在《涅槃》瓷瓶前。瓶内鎏金锦鲤突然静止,鳞片倒映出她后颈胎记的异变——淡青纹路正渗出血色,蜿蜒成“癸亥年霜降”的篆字。
“林馆长,子时三刻了。”
唐装男人叩响青铜灯盏,豆青釉灯芯爆出金红火星。他月白绸衫下摆扫过地宫青砖,三百口陶棺应声开启,棺内连理枝上的海棠骤然凋零。
林棠握紧苏檐雪遗留的玛瑙刀,刀柄暗格弹出半卷焦黄《陶说》。残页触到胎记的刹那,鎏金纹路突然游入瓷瓶,瓶身裂纹渗出松香味的血:“原来你引我来,是为喂饱这盏魂灯?”
男人忽然扯开衣襟,心口鎏金海棠纹下浮出青瓷婴孩的面容:“二十年前惊蛰夜,苏馆长剖开我胸膛塞进这盏灯芯。”他指尖抚过林棠胎记,“现在,该用你的血重燃它了。”
地宫震颤中,林棠被无形之力推向陶棺。棺底暗格弹开的鎏金甲套突然飞起,在她掌心刻下血咒。剧痛中浮现幻象——产房内,苏檐雪将双鱼佩塞进襁褓:“记住,七月十五要去陆家祖宅...”
“哗啦!”
三百青瓷婴孩破棺而出,每个眉心都嵌着林棠的胎记碎片。男人腕间窑工绳突然勒住她脖颈:“当年苏月泠用三百陆家婴孩养咒,如今该用苏家血脉解了!”
豆青灯骤然爆亮。林棠扯断绳结,染血的玛瑙刀刺入自己后颈。胎记崩裂处飞溅的鎏金血珠,在空中凝成苏檐雪的虚影:“傻丫头,我给你的胎记是锁,不是钥匙!”
虚影手中的连理枝突然开花,花瓣坠地化作青瓷蛊虫。男人心口的婴孩面容突然扭曲:“苏月泠!你竟在灯芯里藏了...”话音未落,鎏金海棠纹寸寸剥落,露出青瓷脊骨上的刻痕——
“甲子年七夕,苏月泠与陆砚修换魂于此”
地宫穹顶轰然塌陷,暴雨倾泻而入。林棠在惊雷中看清真相:展览馆地砖的鎏金纹路,正是放大三百倍的青瓷脊骨图谱。她将玛瑙刀掷向豆青灯,灯焰吞没刀身的刹那,三百陶棺中的连理枝突然复生。
“这才是真正的雨霖釉...”
男人跪在雨幕中,唐装尽碎后露出的青瓷身躯正被雨水蚀刻。林棠颈后血咒突然游入他脊骨裂缝,修补出完整的《陶说》终章:「情不为咒,釉方永存」。
晨光漫过废墟时,《涅槃》瓷瓶突然泛起雨过天青色。游客惊叹声中,林棠抚摸展柜上新添的裂痕——那里嵌着半枚玛瑙刀,刀柄刻着行釉彩小字:
“别找我了,我在每一窑天青色里”
穿月白绸衫的少年在展柜前驻足,腕间褪色窑工绳缠着新采的棠花。他指尖划过防弹玻璃上的雨渍,倒影与百年前古窑幻影中的陆沉舟渐渐重合。
地宫深处,三百盏青瓷烛台无风自燃。火苗中浮动的剪影正捏着团湿润陶土,指尖缠绕的鎏金线,分明是苏檐雪最擅长的“缠枝劫”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