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界暗探

此时,清乐已在雪顶台跪了好几个时辰。与银辉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自她眼前一幕幕地闪过。

真怪,如今回想起来的全都是开心欢愉。只有一刻,是心痛的。

萝州城的花灯节,街上人来人往,花灯绚烂多彩,那一晚他们都很快乐。

最后要分别时,银辉说,他要成婚了。

清乐记得自己犹如从天际坠落一般的心情,也记得银辉以忧伤的眼睛看向她。

她望向光亮处的他,这才发现他一脸疲态。想必最近一段时间,他过得很不顺心。

就在身体慢慢变冷的时候,清乐伤心地想着:跟银辉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后路,这或许就是我们两个最好的结局。

她想,她要抓紧清理掉魔界的诸事诸人了,好离开这个只会给她带来无尽伤痛的地方。魔界,她真的要呆不下去了。

她越长大就越明白,除非母亲能回来,魔尊才会如以前般疼她爱她。

可她心底的失望一点点堆积,只积不出,不知何时就会轰然爆炸。

“我想让自己……把这份痛楚牢牢记住。”清乐对锦年说,她的声音已有些发抖。

锦年没说话,他蹲下,与清乐视线相碰。

“锦年,真的是你,你是……神界的仙人?”清乐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脱下身上的青色长袍,披在她的身上。“很冷吧。”

清乐点头,“嗯。”此刻她的意识还不太清晰。

“抱歉。”锦年有些愧疚地说。

他于手中幻化出一个面具戴上,接着握住清乐的手,为其输送术法暖身。

待清乐的意识慢慢回转后,她看到的便是一个戴着面具,身形高挺的翩翩公子。

“你是锦年?”清乐疑心地问。

锦年摇了摇头,此时的他一脸疏离模样,“是一位老师傅托我来救你的。”

“老师傅?他是谁?”

锦年还是摇头,“拿人好处,替人办事。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走了。”说完,他起身就走。

“那位老师傅如何知晓我在这儿的?等一下,这位青衣公子,我若再冷了,该怎么做?”

“看你造化。”锦年边走边说道。

突然,清乐吐了一大口鲜血,似是被魔尊那一掌逼的,血憋于胸中,此刻才大口吐出。

锦年猛地回头,见此情形,眼神里现出担忧。

但往回走了才几步,他就察觉不远处有几人正匆匆往雪顶台赶来。他只好先躲起来,伺机而动。

是明淮来了,带着几个手下。

眼见下雪了,思及雪山之巅的寒彻入骨,魔尊松口了,明淮便连忙带人来了。

魔尊下令,将惩戒地换至常景殿外,惩戒之形式依旧,长跪于殿外,不认错便不准起。

明淮见妹妹这副样子心疼不已,特别是嘴角和身上留下的血迹,看得他格外心酸。

当他看到清乐身上披的外袍时,不禁好奇:“这是谁的外袍?”

“捡的。”

明淮对此话起了疑,但左顾右看,也未见着一个人影。

而后他便把清乐披的那件外袍脱了下来,扔到了一旁,把自己带的袍子给她披上了,带着她走了。

离开时,清乐偷偷看向一根柱子,适才救她的青衣公子就躲在那儿。

一行人走后,锦年迟迟未现身,为防明淮去而复返。

五百年前大战结束后,旷野觉察到天帝有急于打败魔界的倾向,便向其进言道“切莫急于求成”。

那时,神界发现了一名魔界的暗探,潜于神界的角落里打探消息。

可他身上的魔息太易暴露,很快便被揪出来了。后来,这名暗探一直被关在天牢里。

为此,神界加强了南天门的守卫,对神界各处严加巡查。南天门设数道关卡,每道关卡有两名天兵看守,配一面显身镜。

来人不论是谁,严正查身。

此时,神界一位将军提出,神界可以效仿魔界,于魔界中安插暗探。

天帝不是未考虑过此法,但他觉得此法太过冒进,又有旷野的“切莫急于求成”在先,于是便放弃了。

而如今又有人提及此策略,天帝便又于心中衡量筹谋起来。

天帝想:堂堂神界,不会打不过一个刚冒头的魔头的。若想一举歼灭魔头,首要必是知己知彼。因此,派暗探入魔界,未尝不是上计。魔息易在神界暴露,那想必仙气也会于魔界中显露出来。若想要得到魔界的紧要消息,首先便是要收敛仙气,同时也要释放魔息。

在一番胜心与深思熟虑之下,天帝使用了此策略。

他把这个训练暗探的任务,交给了青渊山掌门上善。

天帝下令,青渊山钟灵毓秀,高人云集,十分适宜修炼,请各家仙人、道人指派徒弟,前往青渊山修习。

神界一面加强训练天兵,一面秘密训练暗探,双管齐下。

这些暗探中有各方能人异士,也有各家小徒。他们每日单人单地修习,从中择符合条件者进入魔界。

是以他们根本不知晓彼此的身份,进了魔界也不知何人是同僚。他们与神界的关系被暂时切断,只有上善能联系到他们。

如今,神界的暗探组织只剩下四人。锦年便是其中之一,他是青渊山的二弟子。

其他的探子都已被魔界察觉,结局自是被虐杀而亡。

锦年在柱子后面躲着,想起前一日在花宁山,上善潜入魔界中寻到他。

“我收到消息,那魔头似乎在暗中修炼雪落无声。”上善说。

“雪落无声,这不是上一任神女的功法吗?魔界的人也可修炼?”

“挽心的宝月珠应该在他手里,你必须要赶快找到它,不可使它助魔头修炼。此珠的主人一旦殒命,它将变成无主之珠,任何人都可以操控。所以挽心……”

思及这昭示着挽心真的已殒命于世,上善的心中起了一丝抽疼。

“怎么了?师傅。”

“没事。那魔头拥有宝月珠,不见得就是在练雪落无声。宝月珠本是至寒之物,以前挽心时常滋养着它,它亦能助它的主人修炼。可现下此珠无主,又在这魔界这块极寒之地,两相结合,威力会发挥至更大。那魔头多半是在利用宝月珠修炼某门至阴神功。一旦修成现世,后果不堪设想。”

上善在后还说了几句给锦年的诫言,“不可依仗清乐,不可拉她入局。还有切不可沾染儿女之情。”

清乐是挽心的女儿,上善不忍心将她扯入其中。

可清乐亦为魔界公主,如若情势所逼,上善也不会以她为先。

锦年当时有些吃惊,从师傅口中说出这种话,但还是口头应允了。

然而,他那时已将清乐与银辉相爱的事透露给了文经,借此表明忠心,并取得了文经的一些好感。

姜玉虽口快,但也不会说那么多。

真正把清乐和银辉相处的细节说与文经听的,是锦年。文经则又向上汇报,魔尊这才勃然大怒,气得他去花宁山走了一遭。

锦年于魔界中,被其他小妖多次欺侮,还受了那么多伤。侥幸被清乐救下后,又对其言听计从多时,这才取得了些许信任。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锦年想获得文经的些许好感,顺势激怒魔尊。说不准,魔尊在盛怒之下会漏出什么马脚,利于神界行事。

可锦年没想到,魔尊发起怒来会如此可怕,对待自己的女儿竟毫不怜惜。

他有些愧疚了。

锦年的愧疚是真的。并非因为给文经透消息,而是因为清乐护了他一时周全,让他得以在魔界有一时安稳,而他却害她至此。

清乐自出生那刻起,便没有其他选择。她成长在穷凶极恶的魔界,小时候便失去了父母亲的庇护,也遭受了诸多冷落。

但她却依然能生长出如此纯善又坚韧的性情,如淤泥里开出的一朵夏花,开得灿烂而又坚实。

也许正因为如此,那时的清乐才会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他吧。

想到这些,锦年的心底有一股暖流徐徐流出。

那是他心底的爱意正在缓缓流动着。

锦年在雪顶台上等了很久,才动身下山。

待到了方才释放术法之地,他又将青渊术法尽数收回体内,走路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锦年小心翼翼。但他运气似乎不太好,在山麓处被巡逻的魔卫发现了,且不分由说地将他带到了文经面前。

文经虽不解锦年为何递了消息,又要来救清乐。但还是念及他的功劳,想放他一马。

那群魔卫中有一名欺凌过锦年的小妖,他还是死性不改,偷偷给魔尊通风报信去了。

就在锦年要离开云霁阁时,魔尊派人来把他带走了,直接带到了底牢。

底牢中,锦年正在接受审问。

“尊上,属下该死,不该贸然靠近雪山。属下实在担忧公主安危,这才违反命令,请尊上明鉴吾心。”

“嗯。你倒是挺忠心的。昨夜有魔卫在雪山上发现了神界仙人的踪迹,不知你可看到了?”魔尊随意地问道,他的眼神却似要把锦年看穿。

“回尊上,昨晚属下去时已下起大雪,山中景象看得不太真切,因此并未有什么发现。”

“此话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尊上。”

魔尊疑心地凝视着锦年。

半晌,魔尊放松下来,而后发话:“本尊说过,不许任何人靠近雪山,违令则要受罚。”

昨晚,魔尊去了离雪山不远的一处地方,查看雪势如何,未料雪山山腰处出现了一缕仙光。

大雪纷纷,那仙光转瞬即逝,这让魔尊也无法肯定山上是否有过仙光。

仙光自然是有的,正是锦年释放术法时发出的。

今日,就在魔尊思虑之际,有魔卫通传,在雪山下抓住了一个小妖,他顿时起了疑心。

可那小妖竟是清乐的魔卫,魔尊心想:这一主一仆,还真不让人省心呐。

担心公主倒是情有可原,但魔尊心中的疑心仍未消。最后,锦年被罚于底牢受三日之刑。

传话的小妖也在施刑之列,他得此机会,自然不会让锦年只受这三日之刑。

他胡乱编造着锦年的谣言,好一顿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很快便将施刑妖魔的心神搅乱,也使得他们手中的刑具下得更狠了。

施刑妖魔们对锦年施加了一番深切透彻的折磨与羞辱。

锦年死死坚持,不肯倒下。在魔界他术法低下,无法以其护身。每一鞭挥下,都是生生地打在他的身上;每一刀砍来,都是陷入他的皮肉中。

锦年咬着牙对那小妖放下狠话:“今日你这样对我,来日必将十倍百倍奉还。”

那小妖轻蔑地笑了笑,说:“待你活过这三日,再说吧。”

锦年暗中以青渊术法整治过赤守一等,想以此来吓退他们。可他实在不便常常调用体内术法,因此赤守等小妖才总会恣意作恶,猖狂极了。

三日之后,刑罚并没有结束,魔尊给锦年下了一个十分狠毒的魔念。

锦年一直等着清乐能来救他,但在魔念的剧痛之下,他再没能坚持住,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