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桥组织的直播调查视频已经组织完毕,李墨在他好说歹说下终于点头同意参加直播。于是韩桥在直播室现场又邀请了两个评论员,外加一个气氛制造者,俗称托。
直播室一共五人,围坐在大桌子前,面向观众。进入直播室的观众可以随时发起投票。
此时直播室已经有一千来人,韩桥是通过他自己的粉丝发的通知,也没有刻意做推广。他只是想统计一下,大家对突破认知,争取永生,这个话题的认同或者不认同情况。选项主要包括四个。包括:我是躺平派,我是奋斗派,我是犹豫派,我是反对派,每人只能投一项。
躺平派是指,随便你们怎么决定,反正有生之年,对我没影响,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不关注,无所谓。
奋斗派是指,人类需要探索未知,突破自我,为生命的价值增添更多的亮色。就是支持搞研究,哪怕得罪神灵也在所不惜。
犹豫派是指,支持研究深入开展,但是这样得罪神灵,万一神灵发怒,灭了人类,怎么办?自己下不了决心。
而反对派是指,你们不能继续研究下去了,否则的话,我要和你们对抗,包括但不限于语言对抗,意念对抗,行动对抗等举措。即强烈反对继续深入研究人类意识和灵魂。
题目都已经出好了,等待观众选择。但是观众在选择前,可以先听一听嘉宾们的观点。有可能你会被他们影响,从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各位粉丝,你们好,我是韩桥。今天很高兴大家来参加我这个直播调查。选项在右下角点击就可以看详情。请大家无论如何,都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这对我很重要。谢谢大家。”韩桥简单地说了两句,反正这里进来的基本上是自己的粉丝,大家投个票,又没有什么损失,应该会给自己面子的。
“这位是李墨,社会学家。李先生,你对人类永生这个话题,怎么看?”韩桥首先问李墨。
李墨现在坐在圆形的沙发上,身体陷在沙发里,感觉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了。于是他只能用力坐直身体,半个屁股在沙发上挨着,好像在蹲马步一般,浑身不舒服。
这是谁设计的,李墨心里暗暗吐槽着。
此时他看了看韩桥,意味深长。韩桥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不要掉链子啊,兄弟。
“从人类社会宏观视角看,我以为长生不老对人类的发展没有好处。你们想想看,所有人长生不老了,那这增长的人口,怎么办?还是说以后都不繁衍后代了,整个世界就由我们这一代人占据着?这显然是一个很自私愚蠢的想法。”
哦?兄弟看不出来啊,果然有点货的,不愧是我的老同学,韩桥暗暗为李墨竖起大拇指。虽然他本身是极力推崇去研究这个永生问题的。但事实上,项目组本身并不是说要让人类永生,这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想法。正如李墨所说,会带来很多社会问题。项目组的目标是突破人类认知,挣脱神灵的掌控,获得人生自由,一种真正的自由,一种人类目前还没有认识到的自由。这就好像,你从来没有见过光,你怎么会知道光是什么样的呢!
“李先生,照您的意思是,人应该活短一点,活久了对社会是累赘?”坐在旁边的气氛烘托者说道。
你这也真敢说啊。韩桥暗暗瞪了他一眼,对方一脸坏笑。
李墨对这个问题很头疼,不能直接回答,但解释起来又太麻烦。
“一百年最好。”他也懒得多解释,直接给出一个定量的时间。
“一百岁啊,嗯,这也差不多了。”韩桥在旁边小声附和着。
“但是,李先生,如果我们的身体状况永远是二三十岁的样子,也就是说,当技术发展到可以让人保持最佳状态时,这个年龄的长度还是问题吗?”有人在旁边问道。
“这是从个体的视角看,我刚才说了,从人类社会宏观视角看,你长期侵占社会资源,别人怎么办?”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李先生,那么你是反对深入研究人类突破认知,改变当前生老病死的循环状态的?”
“科技发展,探索未知,改变规律,创造梦想,本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所以我并不反对,我只是说要考虑,当人类能改变生老病死的规律,实现永生,或者说实现人类寿命大幅度延长前,要做好应对措施,解决由此带来的社会问题。”
“这里有个问题啊,李先生。如果技术真的能发展到那个程度,那么我们还需要为社会资源担忧吗?太空探索,利用宇宙中无穷无尽的资源,为我所用,不就解决了吗?”
“哈哈,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李墨哈哈大笑起来。
围观的粉丝们此时已经有一部分做出了选择,投出了自己的一票。从当前情形来看,依然是希望长生不老的居多。大家都是从个体意愿出发,谁会去关注社会问题。
“在坐的各位嘉宾,我想问问一下,突破认知,是什么意思?”直播室留言板上有人提了这个问题。
“这是个好问题。”韩桥点赞道,然后转向在座的其它几位嘉宾,请他们说说看。
“据说目前我们科技界发现了一个问题,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就好像你的目光只能看清楚两三百米外的实物,当然有些人视力好一点的,看清楚五六百米外的实物,也是有可能的。但这毕竟是少数。估计没有人能看清楚一公里外,两公里外的一只蚂蚁吧。这就是认知限制。”某位嘉宾说道。
“那么突破认知限制后呢,就好像你的视力戴上了望远镜,几公里外都能看清楚。”嘉宾又打了个比方。
“这是好事啊,认知突破,看得更远,就不会被眼前的事物遮挡,从整体人类社会来说,这是开挂的节奏。”不知哪位嘉宾赞赏地说道。
“那现在到底有什么问题,直接去干就得了。”有人忍不住直率地说道,豪情万丈。
“你没有看前几天有个自媒体的报道?根据项目组核心人员吴预,就是搞地质研究的那位。据他说,这个研究,可能会存在很大的风险。据有些人猜测,可能和神灵有关,就是比人类文明层级更高,科技水平更高的生命。万一触怒了他们,我们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吗?”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毕竟关系到全体人类的命运。”
“所以,据传,目前最高科技委员会,正在激烈讨论中。舆论的热点,有些信息就是他们授意下,放出来的。”
“咳咳,这个不要乱猜测。这段不算啊,各位。不算不算。”韩桥在一旁起劲地解释道。
留言板中一片起哄的语言。
韩桥在一片起哄声中,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诸位,假设,我说的是假设。不做这个研究,我们就受制于高阶文明的束缚,甚至是掌控,但可以在一百年的岁月里,生死循环。而做了这个研究,就触怒了高阶文明,可能会被攻击,甚至立即灭亡。你们会怎么选?”
大家都陷入短暂的沉思。
除了一些瞎起哄的粉丝,留言板上,短时间内也很少有人发言了。面对两难选择,是苟且偷生还是奋起反抗,其实是很好选的。韩桥的话术,是有明显的倾向性的。
最后,直播间一共收集到近两千人的投票反馈。统计结果是,奋斗派占四成,躺平派占两成,犹豫派占一成,反对派占一成。这个比率,还是很理性的,大家没有用脚投票。
这些参与投票的粉丝,从整个社会看,其中大部分人,是有钱有闲不受生活困扰的人群。
而比如鲁月的太奶奶,正在忙着念佛经;鲁月的姆妈,正在家里忙着琐碎的事;叶子中和他爸,正在工地奋力搬砖;祝国凡,正在为他的老父亲的病忙得头昏脑涨;而寺院方丈,正在为自己的既得利益思考对策。
社会百态,世间万象,不是靠一个网络社会就能囊括所有的。投票的结果,只能是一类人群的意愿反应,只能是一种决策参考。
最高科学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委员们正在讨论,接下来对方教授的研究成果,如何决策的问题。
自从方教授的研究成果一出,委员会就一直处于彷徨状态。一方面对取得的成就感到兴奋和自豪,另一方面对神灵的控制感到郁闷和压力。对于高阶文明的行为,愤怒是谈不上的,能力差距天壤之别,我们连愤怒的资格也没有。
主要的问题在于,如何做出一个正确的决策,可以在回忆当年时,不遗憾。
会议室的气氛有点沉闷,虽然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但是依然感觉到犹豫和迷茫。
“诸位,此事,总要有个结论。我们不能无限期拖下去的。”秘书长显然有点着急了。虽然该提前做的事情都做了,舆论反应也有了倾向性,但是当真要做一个关系全人类命运前途的决策时,还是压力巨大。虽然最高科学委员会本身并不决策,但是他们的意见倾向,对最高层的最终决策,有明显的影响力。
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其它国家?是大家一起来投票表决,还是我们决策后通告他们?以目前的形势来说,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比较麻烦。
大家一起投票,估计和联合国投票一样,一番纷纷扰扰的扯犊子后,依然是由少数几个成员决定。
对于这个问题,也不是秘书长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他现在只聚焦在自己委员会内部,到底大家是怎么选择的。
“秘书长,根据网络和社会上的舆情监测,从数据上看,支持投入研究的比率是最高的,但还是没有超过一半数量。”秘书长的助手在旁边轻声提醒道。
“数据也不一定全面,也不一定准确,这只是一个摸底数据。”其中一名委员站起来,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花白,衬衫外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张纸,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我们特意在农村和工地上进行了调研,针对那些并不关注,或者说忙于生计,无暇顾及网络和传媒信息的人群。调查的结果显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不支持方教授的课题继续投入研究。他们对神灵控制人类,收割灵魂之类的问题也不关心。甚至有人认为,自古以来,传统文化就认为灵魂不是永恒的,可以轮回。那收割不收割,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言一出,让大家大开眼界,还可以这么考虑问题。
看到大家一片轰然,这位委员继续说道:“这没有什么错。我认为这其实是一种信仰。信仰无所谓对错,只要自己深信不疑。”他环视了诸位,然后对秘书长说道:“我的建议是,大家投票表决吧。这件事,没有逻辑和道理可讲。你说你是对的,他说他是对的。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的意识行为和人生走向的权利。”
秘书长缓缓站了起来,取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擦镜布,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边擦边问道:“诸位,怎么说,关于投票表决的问题。”
“如果实在没有其它办法了,就投票吧。”最终大家一致同意投票表决。
投票的结果是十三位委员,有十位投了支持方教授课题研究的票,只有一个弃权,两位反对。这个结果,和社会上调查的数据,差别巨大。
“那么,就这样吧。”秘书长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一眼投票结果。
“我会把我们的投票结果,以及社会调查结果报告给高层。但是我也会尊重我们委员会的意志,认同委员会的投票结果。”
如此,最高科学委员会终于产生了结论,不论这个结论有没有效,对后世有什么影响,总之是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在生存和自由上,无论你的学历有多高,认知有多远,梦想有多美,都无权决定别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