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吾妹有傅说之姿

话分两头。

苏妲己在与木吒分别的当天,在树林中走了几夜,总算是找到了急得脸上冒痘的苏全忠。

她这位暴躁大哥虽然平日里脾气火爆,而且孤傲难驯,但是对自家小妹还是极好的。

一夜搜寻未果,还在林子里见到了群狼奔走,折损了几名甲士,顿时急得一夜没睡,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不停的打转。

“小妹啊,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吓大哥了,我差一点以为……以为……”

“好了,大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妲己亲昵的挽着自己的大哥胳膊,仅仅只是摆出一幅娇弱乖巧的模样,就让一肚子苦水的苏全忠怨气全消,不忍再继续责备。

“对了大哥,这位是十里邑的亭长刘壬辰,昨晚上有群狼窥伺,就是他救了我。”

苏全忠斜睨着一身平民打扮的刘壬辰。

倒不是他瞧不上人家,而是他性格本就如此,还没建功立业,却因为君侯长子的身份,天然就对一切地位不如他的人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

就算是偶尔面对郑伦、孙子羽这些冀州宿将,也是常常如此倨傲。

“嗯~~”苏全忠鼻音很重的应了一声。

但是苏妲己显然是不满意的,她嘟囔着嘴,娇滴滴继续摇晃着自家大哥的胳膊:“大哥~~,这是我的恩人,你要帮我给爹多多进言,一定要重重的报答他!”

苏全忠的冷漠瞬间变成了宠溺:“好,好,好,小妹快别晃大哥了,你想怎么报答都成。”

苏妲己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和月牙儿一样:“大哥,这人是有几分本事的人,我想让你和爹说道说道,封他在冀州城中做个督粮官如何?”

“啊?这?”

不怪苏全忠犹豫。

督粮官属于田部吏的一种,主要职责就是帮助诸侯征收百姓粮草赋税,春日劝农,夏日督种,秋时收税,冬日垦荒。

职责上看起来很是繁忙,实际上能落实的职责全看当权者的素养几何。

遇到贪心较重的人,这里面的油水可是相当丰富。

“推举倒是一件小事情,只不过我冀州的督粮官一向都是我有苏氏宗族子弟……”

“大哥~~”

“你撒娇也没用,不是我不帮你争取,而是年年督粮的要任都是宗族内的子弟争抢的要务,以我的身份安排一个督粮官不难,但是安排完之后呢?你大哥我会被族老们戳碎脊梁骨的。”

听到回答,苏妲己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转而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容。

“大哥,这并不是小妹故意为难于你,我这么安排,一切都是为了大哥你啊!”

“嗯?小妹此话何意?”

“督粮官本来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那些族中的兄长们为何要争抢?还不是为了更好的敛财,大哥未来可是要做冀州君侯的人,他们蛀的哪里是百姓的粮食啊,他们蛀的是你的封国啊!”

一席话引得苏全忠大为警惕。

大商虽没有嫡长子继承制度的存在,但是老二苏全孝入了朝歌为质子,按常理来说都与继承人的身份失之交臂。

苏护老迈,未来的冀州完全可以说是他的家业。

“小妹你待如何?”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大哥罢了,宗室固然是自己人,但是百姓也是大哥你的私有财产,不是吗?”

苏妲己嫣然一笑,不急不缓的徐徐说道:“他们每剥削一层百姓的利益,其实就是拿走了大哥的一份利益,寻常时分偶尔拿上一些也不是不行,但是总归大头是要归大哥拿走的,你说是吧?”

“可是……大哥我还不是冀州侯呢,父亲尚在……”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父亲知道了,他难道还会骂你不成?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眼看着苏全忠挣扎,苏妲己也不再继续劝慰,而是给他一点时间细细思考。

这也不怪她坑自家大哥。

按照师尊教诲,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施行仁政并不是在吃里扒外,反而是在维护他们家封国的基业,只是用爱民仁政的道理去劝解,自己父兄不一定会理解这份良苦用心。

苏护不是帝乙,也不是武丁,甚至模仿西伯侯都只能模仿个四五成的相似度,这世上大多数的贵族都是和大哥一般无二的人,只有在自己切身利益受损的时候,才能明白究竟是谁在支撑他称侯耀武的基业。

苏妲己给了刘壬辰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而她还是有些低估了自己大哥的急性子。

还没等到一行人走进回冀州军营,苏全忠就一脸欣慰的应承了下来。

“还是小妹思虑得周全,这次回了军营,我就向父侯请功。”

“大哥这下不怕爹爹责怪了?”

“责怪了我也要说,这是额的钱,凭什么让那些米虫趴在你大哥我身上吸血?”

苏妲己差点没笑出声来,暗叹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个好大哥。

“大哥,和小妹这么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如此实话和爹爹说啊。”

“那我该如何表述?”

“嗯~~就说……咱们有苏氏有债必偿,有恩必还,此当立为家训!”

“吾妹大善,有傅说之姿!”

一众人走到恩州驿外,距离冀州军营还有七八里路的时候,刘壬辰拱手朝着两位贵子贵女致了声歉,随后便回了难民营中。

等他再次离开之时,难民营已经逐渐解散,带着剩余的粮食准备各自结伴返乡。

而刘壬辰的身边也多了十几名还算机灵的汉子跟随,与他一同追逐苏氏兄妹而去。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之后……

一名黄衣道人正晃晃悠悠的朝着恩州驿外难民营的方向走来,脸上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心情极好。

“文殊师兄福德深厚,其弟子敦厚老实,普贤师兄也是法力高深,其弟子聪慧灵敏,此番下山师父的多番任务也完成的七七八八,合该我西方教大兴啊。”

此人虽然衣着和样貌有所改变,但是却没有掩盖声音,如果是木吒还在此地,恐怕一下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西方教准提门下高徒,金蝉子。

怀揣着好心情,金蝉子准备再去接收一份功德,也是尽可能多在中原之地先行传教,为日后的西方教大兴铺设道路。

等他走到难民营外时,却发现整个营地变得空空荡荡,随手驱使的那些野兽也死伤了不少。

“嗯?究竟是何人篡我功德?毁我传道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