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蛮儿就这样跟着姜嘉鱼踏上了前往桃花村的路。姜嘉鱼深知此地民风保守,蓝蛮儿那身苗族服饰太过招摇,便特意买了一套大齐百姓常穿的衣物,帮她换下那一身丁零当啷、满是异域风情的行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回村。
本以为能悄无声息地回家,结果刚到门口,就撞见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你开门呀!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本事偷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呀!”一个尖锐泼辣的声音划破宁静,在村子上空回荡。
姜嘉鱼微微皱眉,这台词怎么莫名耳熟?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儿听过。再定睛一瞧,喊话的居然是李翠花。姜嘉鱼暗自思忖,上次的事情还没让她长记性吗?怎么又找上门来闹事了?
“那村妇是谁?”穆延拓几步走到姜嘉鱼身旁,一脸疑惑地问道。
“阿姐,要不要我去给她点教训?”蓝蛮儿也凑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她摆弄着腰间的竹篓,似乎随时准备放出里面的“小宝贝”。
“就你那些小虫子,留着喂小鸡吧!”穆延拓不屑地撇了撇嘴,满脸嘲讽。
“小黄毛,你好意思说我吗?连自己的毒都解不了,真是丢你毒门的脸。”蓝蛮儿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嘿!母夜叉,我再告诉你一次,不是解不了,是差一味药!有本事你把你的蓝宝宝给我,我分分钟制出解药来。”穆延拓急得跳脚,脖子涨得通红。
“小黄毛!你少打我蓝宝宝的主意!”蓝蛮儿双手紧紧护着腰间的竹篓,仿佛穆延拓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随时会抢走她最心爱的宝贝。
“母夜叉……”
“小黄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姜嘉鱼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一阵头疼。这两人从见面起就战火不断,起初她还会出面调解,可到后来,只要他们不把事情闹得太过分,姜嘉鱼也就随他们去了,眼不见为净。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向着自家门前走去,把身后的争吵声抛在了脑后。
“你找我?”姜嘉鱼冷不丁出声,正疯狂敲门的李翠花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蹦起来。
李翠花惊恐地看着姜嘉鱼,手指哆哆嗦嗦地先指向姜嘉鱼,又指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明明刚刚和一个男人进去的……”
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四个孩子和烈渊站在门口。一见到姜嘉鱼,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阿娘~”阿珩像只敏捷的小鹿,第一个飞奔到姜嘉鱼腿边,紧紧抱住她,那股子亲昵劲儿仿佛姜嘉鱼离开了好久好久。紧接着,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欢喜与依赖。
“回来了,一路上可还好?”边烝然走上前,目光关切地打量着姜嘉鱼,见她除了眼底透着些许疲惫,并无其他异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以乐则最先注意到姜嘉鱼身后的两人,其中一个是老熟人穆延拓,另一个女子虽然身着大齐服饰,可腰间那个精致的竹篓却暴露了她的身份。以乐心中一惊,天元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来看看!大家伙儿快来呀!这边家小娘子偷汉子了!而且还不止一个!”李翠花见状,扯着嗓子对着村里大声叫嚷起来。她那尖锐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桃花村的房屋本就相隔不远,姜嘉鱼家的院子算是离得最远的,可李翠花这一嗓子,还是让村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怀着看热闹的心思,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在这个保守的村子里,偷人可是天大的丑闻,按规矩是要被浸猪笼的!
陈大娘家离姜嘉鱼家最近,她第一个赶到现场。只见李翠花正气势汹汹地指着边家院里的一个陌生男子,陈大娘顿时愣住了,心中满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边家怎么会有陌生男子?难道真如李翠花所说……不,不会的!边家小娘子虽然性格大胆了些,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李翠花!你又在乱放屁是不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受够是吧!你给我马上牛屎虫搬家!滚蛋!少在嘉鱼家门口喷粪!”陈大娘双手叉腰,犹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对着李翠花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她的声音洪亮有力,字字句句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得李翠花毫无招架之力。李翠花刚想张嘴反驳,就被陈大娘犀利的言辞堵了回去。
“我告诉你,别整天盯着别人家的闲事,收起你那歪心思!”陈大娘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抖动起来。
陈大娘这一番霸气的操作,可把初来乍到的烈渊、穆延拓和蓝蛮儿三人看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
“哼!陈老婆子,你是老眼昏花了吧!看不见这边家有野男人吗?”李翠花被骂得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对陈大娘动手,只能梗着脖子,指着烈渊,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此时,乡亲们已经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李翠花见人多势众,底气也足了些,大声说道:“你们看,就是他!”
姜嘉鱼顺着李翠花手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禁愣住了。之前竟没注意到,烈渊脸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只见烈渊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双眸顾盼间满是柔情,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意,天然自带一段风流韵味,全在那眉梢眼角处尽显。姜嘉鱼不禁想起《红楼梦》中对贾宝玉的描写,曾经只在想象中勾勒过这样的桃花面容,总觉得男人长成这样会不会太过阴柔。可当亲眼见到烈渊时,却发现那眼角的万种风情,眼中闪烁的明亮星光,干净又纯粹,与书中所写既相似又不同。或许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来形容更为贴切,那样绝美的桃花面、桃花眼,再配上他起码一米八的高挑身材,与边南琛的帅气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心动。姜嘉鱼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对美好的事物毫无抵抗力,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然而,就在这时,烈渊一蹦一蹦地跳到她面前,那滑稽的动作瞬间打破了姜嘉鱼的遐想,一下子拉低了他原本高大帅气的形象。紧接着,烈渊一张嘴,更是让他的形象彻底崩塌。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成你的奸夫了。你说阿琛醒来会不会打死我?”烈渊一脸无辜地看着姜嘉鱼,那模样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姜嘉鱼顿时无语,心中暗自感叹,好好的一张脸,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不靠谱的嘴呢?
李翠花见此情景,立刻抓住机会煽风点火:“你们快看,果然是奸夫!把他们拉去浸猪笼!”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真的是奸夫?”
“可不是,刚才男的都承认了。”
“真看不出来,这边家小娘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看不出来,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这奸夫真帅。”
“像是个员外。”
“我看像是大户人家的花花少爷。”
边烝然见众人对母亲指指点点,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上前一步,大声怒吼道:“你们都闭嘴!我阿娘才不会对不起阿爹,这位烈叔叔是阿爹的好朋友,是来看望阿爹的!我不准你们议论我阿娘!”边烝然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大哥~”汕汕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怒的边烝然,被吓得不轻,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阿珩更是吓得躲到姜嘉鱼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姜嘉鱼看着情绪激动的边烝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就像春风轻柔地拂过冰封已久的河面,又似无边暗夜中那轮弯弯的月亮,照亮了心田。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后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将边烝然拥入怀中,轻声说道:“谢谢了,我的阿然。”
边烝然一下子愣住了,背后传来的温暖,是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那是母亲的怀抱,是一种如春天般温暖、令人安心的感觉。
“阿娘~”边烝然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声音也带着些许哽咽。
姜嘉鱼轻轻拍了拍边烝然的后背,将他拉到身后,然后一脸坦然地看着围在小院门前的村民,笑着说:“都说拿贼要拿赃,捉奸要在床。我这真是人不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呀!李翠花,你说我的奸夫是谁?你亲眼看见了?”
李翠花也没想到姜嘉鱼会突然从背后出现,她明明看到姜嘉鱼扶着瘸子进了院子,还关上了门。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善罢甘休,既然闹起来了,那就闹个天翻地覆!她眼珠子一转,瞥见了姜嘉鱼身后的穆延拓,立刻指着他说道:“呵!我看见了,就是他!”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哈哈哈!这位阿娅,你可真是爱开玩笑,我阿姐看上那边的瘸子也看不上这位小黄毛的。”蓝蛮儿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嘿!”“嘿!”
听到蓝蛮儿这话,姜嘉鱼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扶额叹息。自己半路上捡到的这个妹妹,心直口快,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把人得罪了个遍。
穆延拓原本听到蓝蛮儿说烈渊是瘸子,心里还暗自幸灾乐祸,可紧接着听到她叫自己小黄毛,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像个被点燃的炮仗。
烈渊一开始听到蓝蛮儿叫自己瘸子,心里也是火冒三丈,可当听到她说姜嘉鱼看上自己都看不上别人时,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像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他想着,算了,就原谅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小丫头吧。
李翠花则是彻底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嘉鱼所谓的“奸夫”不止一个,而且个个都如此与众不同,这场闹剧,似乎越来越难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