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倪玢的请求

回去的时候,陈玄度上了一班区间车。地铁坐到一半,乘客就所剩无几。

陈玄度拿着手机,斟酌着该如何同马保宝解释柏玖霖的事情,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如风一般从另一节车厢冲他而来。

对方的手扶到立杆时,将那根不锈钢管子硬生生撞瘪了一段。

“我听说,那天是你救了小言子,那我哥呢!?”

倪玢的脸色很难看,嘴里的质问快要化成实质,直接招呼到陈玄度的脸上。

说陈玄度心里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拿出自己最快的反应速度,远程梳理倪玢的“弦”,从而避免对方带来的狂风暴雨。

远程梳理的结果应该是起了效,怒气从陈玄度身上转移到了旁边的扶杆上。

“别急,慢慢说。”

陈玄度强颜欢笑,手里继续梳理。

现在他已经不用深度进入别人的弦域,从观测“弦”的外部状态,就能区别出各种情绪,并加以分类。

“罗勇雷说,新人接应你们的时候,看到我哥跑了,你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武侯之地空间很复杂的,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陈玄度真诚解释。

倪玢气冲冲再问:

“那当时,我哥和你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吗?”

“当然了!”

于是陈玄度适当地给对方展示了一部分自己与倪景恒的对话和场景。

接收到那些信息,倪玢一时间无话可说。

随后倪玢扭捏了半天,期间还出手将瘪了的地铁扶杆努力恢复原状,然后眼神飘忽地说:

“我替我哥和你赔个不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过,反正你最后也赢了他,是吧。”

原以为这场对话结束,倪玢就会兀自下车去。

没想到过了好几站,直到下车换地铁八号线,倪玢还跟在陈玄度身后。

陈玄度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询问原因。

“其实,我这次来,也不完全为了我哥。”

倪玢如实说,

“我是为了我们会里的人,有事想拜托你。”

倪玢的眼神相当坚定,不容拒绝。

盛情难却之下,陈玄度识相地跟着女孩踏上旅程。

他们一路搭乘六号线,换乘五号线,再转九号线。

就在陈玄度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尾随他们,几次转头打量周围路人头顶的“弦”时,目的地到了。

那是产业园区里一家废弃的仓库,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略显空旷的场地中,整齐摆放着不少正规的运动器材,器材下方至少铺设了防冲撞的软垫,为运动者提供基本的安全保障。

“这里是我们常来运动的地方,因为价格便宜,人少,又偏僻。”

倪玢轻车熟路走在前面,

“哦,你回去的时候也很方便哒,九号线终点站走几分钟就到王家邨了。”

现在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场地中加上他们也只有寥寥数人,还有几个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踏上靠墙的生锈铁梯,陈玄度随倪玢来到仓库二楼的房间。

房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橡胶、金属和不知名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在成堆的体操垫中间,陈玄度见到一个熟人,一条粗链子将那人与一沓厚垫子锁在了一起。

“谷楚楚?”

“你认识她?”

上次见面时,谷楚楚的意识差点和她自己分家。

当然了,面前的谷楚楚也没好到哪里去。

女孩头发凌乱,脸色红的不正常,身体看起来相当虚弱。

但是最明显的是屋里的味道,既腥又臭,还透着股酸腐的甜腻。

‘该怎么解释呢?’

那件事,陈玄度连陆修言那头都没说清楚,更别提当下的情况了。

陈玄度百口莫辩,只得再次整理出一段自己与谷楚楚相识的经历,掐头去尾,直接连上他坐车离开三公会偏门时目睹“陆超联盟”那群人接手谷楚楚的记忆影像,传送进倪玢的脑袋里。

“哦,上次救谷楚楚的时候,是你帮的忙。”

倪玢看向陈玄度的目光多了份敬佩。

‘啊,她竟然轻易就信了?连怀疑都没有……就不怕我造假么……’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陈玄度有点意外,以及心虚。

“你认识她就好办了。”

倪玢走过去,小心扶起谷楚楚,往对方嘴里灌了一小口矿泉水,

“她之前在被你们救回来之后,去做了个手术。”

“手术?”

不知为何,陈玄度记起了都市丽人美容中心的那场整形手术。

“嗯,手术第二天开始,她就发现自己出了点问题。”

“是什么问题?”

“开始,她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会感觉浑身无力;一周后,她每天一到下午就会出现那种变化......你知道她的能力就是力量,所以出现那种情况之后,她就找我帮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陈玄度其实不太清楚浑身无力和躲起来不见人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更对眼前的情况有些困惑:

“既然没有力气了,为什么要绑着她?”

“嗯,这几天,她又出现了新状况,我怕她跑丢了,所以就......”

听到这里,陈玄度立刻将手伸到谷楚楚头顶。

一瞬间,一系列古怪而又奇特的记忆涌入陈玄度的脑海中,连小光人都忍不住跳出来:

“这都是些神马!我警告你,不要看更不要试图理解这种混乱不堪的东西,你至少是人,别降低了自己的等级!”

在记忆中,陈玄度先是见到自己在腐殖土腥甜的气味里睁开眼,潮湿苔藓正从岩缝滴落绿血。母亲乳尖的银毛刺破黑暗,乳汁像融化的月光灼烧咽喉;

当獠牙第一次戳穿田鼠喉管时,脊椎窜过的电流让自己失禁;

再是那年寒潮撕碎洞口的蛛网,乌鸦衔着妹妹僵硬的尾巴掠过树冠,在蘑菇伞盖下追逐腐烂浆果,看见老松树脂裹住前爪的枪砂,化脓处生出半透明菌丝;

最后是成年后,不知为何腐肉的气息突然变得甘美,獐子新鲜的心脏在齿间跳动时,尝到了月光的滋味。

陈玄度从幻境中惊醒,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不属于人类的梦。

低头再看现在的谷楚楚,陈玄度马上联想到另一批人:

发带女、倪景恒、以及那个穿白色背带裤的男人。

他们的共同点很明显,就是身体里多出了一份不属于本人的意识。

(隔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