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彦摇着扇子,若有所思。拓跋野则挠了挠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梅倾默默退回人群边缘,感受着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份“无能”是她刻意营造的保护色之一,虽然被动,但至少暂时不会引起燕安在武力层面的过度关注。只是,面对梅明可能开始的玄气修炼,她这种“无能”会带来更多的不便和潜在危险。
玄技课程在一种对梅倾而言略显难堪的气氛中结束。紧接着,众人移步至毗邻演玄场的“百兽苑”。
百兽苑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模拟各种自然环境的园林。山林、水域、沼泽、沙地错落分布,其间生活着数以百计、被驯化或半驯化的各类玄兽。从低阶的迅影兔、铁甲犀,到中高阶的烈焰狮、雷霆鹰,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负责这门课程的是一位姓木的女教习,气质温和,对玄兽似乎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玄兽,乃我辈修士重要的伙伴、坐骑乃至战友。”木教习声音柔和,抚摸着身边一头温顺的碧眼灵狐,“辨识玄兽,了解其习性、弱点与潜力,是每一位修炼者的必修课。高阶玄兽甚至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与之沟通、契约,需要的是耐心、尊重与机缘。”
她开始带领众人穿梭于苑中,讲解不同玄兽的特性。
“看,那是金翎雕,成年后可达玉玄境,飞行极速,目力超群,但其脖颈下三寸处的软羽是其弱点……”
“那是地火蜥,栖息于熔岩地带,鳞甲坚固,能喷吐烈焰,但畏水畏寒……”
学员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与枯燥的演武相比,这些形态各异、能力千奇百怪的玄兽显然更有吸引力。
梅倾也仔细观察着。这些玄兽让她想起了现代世界的动物,但又充满了奇幻色彩。她注意到,不少玄兽在看到她时,眼神似乎会多停留一瞬,尤其是那些冰系或与冰雪环境相关的玄兽,比如远处冰潭中那只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的寒玉蛟,甚至抬起巨大的头颅,冰冷的竖瞳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是因为“雪神”的气息吗?梅倾暗自揣测。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咆哮声从苑林深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驯兽师正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头庞然大物走出。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如小山的巨熊,毛发并非白色,而是如同玄铁般乌黑发亮,唯有额间有一撮月牙形的银毛。它四肢粗壮,爪牙闪烁着寒光,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竟是一头达到了地玄境初阶的“玄甲暴熊”!
即使是驯兽师,也显得十分紧张,手中的特制锁链绷得笔直。
“玄甲暴熊,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性情极为暴烈,难以驯服。”木教习神色凝重地介绍,“即便是学宫,也只能做到勉强约束,无法真正契约。大家保持距离,切勿惊扰它。”
然而,意外发生了。
一名站在前排、试图看得更清楚的燕安贵族子弟,或许是被那暴熊的凶悍气息所慑,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子。
“啪嗒。”
石子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玄甲暴熊猛地转头,猩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那名子弟,被长期禁锢的野性与暴戾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人立而起,粗壮的前肢狠狠一挥!
“咔嚓!”特制的锁链竟被它生生挣断了一根!
两名驯兽师脸色大变,拼命拉扯剩余的锁链,却根本无法控制住这头发狂的巨兽!
“吼——!”
玄甲暴熊挣脱束缚,如同一座移动的黑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人群方向猛冲过来!目标直指那名吓傻了的贵族子弟!
“小心!”
“快退!”
惊呼声四起,场面瞬间大乱!
木教习和铁教习同时出手,一道青色藤蔓与一道金色掌印试图阻拦,但那暴熊皮糙肉厚,竟硬生生撞开了攻击,速度不减!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两位教习的反应更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吓呆的贵族子弟身前。
是梅倾!
她并非冲动,而是在暴熊挣脱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作为警察和特警的保护本能!
她没有玄气,无法硬撼,但她有经验和技巧!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面对狂奔而来的庞然大物,梅倾不退反进,侧身、拧腰,用一个极其精准而巧妙的现代格斗摔绊技巧,配合全身的力量,猛地撞向了暴熊支撑身体的前肢关节处!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角度与时机的极致把握!
“嘭!”
一声闷响!
狂奔中的玄甲暴熊,下盘骤然受到这意料之外的、针对脆弱关节的猛烈撞击,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惊愕的咆哮,如同山倾般轰然向侧面栽倒!
大地为之震颤!
烟尘弥漫中,那道素色的身影在巨熊倒地的狂风中衣袂翻飞,稳稳落地。
整个百兽苑,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倒地暴熊旁的、看似柔弱的漠寒公主。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
没有动用任何玄气,仅仅凭借肉身技巧……放倒了一头地玄境的狂暴玄兽?!
这怎么可能?!
铁教习和木教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公羊甫瞳孔微缩,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超出“伪装”和“智慧”之外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刘雨彦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拓跋野张大了嘴巴。
燕琳琅脸上的嘲笑彻底僵住,化为惊骇。
那名被救下的贵族子弟瘫软在地,看着梅倾的背影,如同看着神明。
就在这时,那倒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玄甲暴熊,猩红的双眼再次锁定梅倾,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两名驯兽师终于赶到,拼尽全力用剩余锁链和特制玄器试图重新控制它。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梅倾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心脏骤停的举动。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颗狰狞的熊头。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她抬起没有佩戴银镯的左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按在了暴熊额间那撮月牙形的银毛上。
她的眼神不再柔弱,不再惶恐,而是变得无比沉静、深邃,仿佛蕴藏着北域万年不化的冰雪。
一股无形无质、却让周围所有玄兽(包括那头暴熊)都瞬间安静下来的冰冷气息,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原本暴怒挣扎的玄甲暴熊,在被她手掌触碰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双眼中的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温顺?
它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巨大的脑袋甚至下意识地往梅倾的手心蹭了蹭。
梅倾收回手,后退几步,对着两位惊魂未定的教习和驯兽师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柔弱”:“教习,它……好像安静些了。”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刚才的摔绊是令人震惊的技巧,那么此刻这匪夷所思的“驯服”,则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无法运用玄气的漠寒公主,先是以纯肉体技巧放倒地玄境暴熊,再以神秘手段瞬间安抚其凶性?
这……这真的是那个在演玄场上连玄气都无法外放的“废物”吗?
各种惊疑、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密集的蛛网,瞬间将梅倾牢牢笼罩。
公羊甫看着场中那个再次低眉顺目、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巧合的女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他腕间的银镯,似乎在隐隐发烫。
他看着她再次披上柔弱外衣,心底波澜涌动。
而梅倾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知道,这次意外的出手,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但也彻底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想要继续低调,恐怕是难了。
燕京墨很快便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他对她的“兴趣”,只怕会成倍增加。
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