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快就过去了，继续往前开，咖啡馆被甩在后面，她转回去靠在椅背里。
回忆结束。
窗外的夜色完全沉下来，梁黎靠在阳台门边，手里的水杯已经不烫了，温热的贴着掌心刚刚好。
她记起白天的事，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叫姜敏的师妹，对方说记得她，是因为她上台发言过。
但初中那会儿，那么多人站在台上，各种大会的，谁能记住每一个上台的人，姜敏怎么就记住她的？
而且过了这么久，对方还对她有印象，对方记性也太好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认出她的时候，是很直接地问：“你是叫梁黎吗？”这种感觉，像是已经确认过了，只是走个形式。
梁黎将水杯放在阳台的矮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夜风很轻，带着点泥土的气息。她越想越觉得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姜敏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相处时也自然又大方。也许对方就是记性好？也许因为自己当时发言特别精彩，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梁黎想了半天，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师妹过来说几句话，借了一把伞而已。人家说不定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只有她还在这琢磨来琢磨去。
她站起身，端起杯子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带走杯子。伸手关上阳台的窗户。咔嗒一声，将夜风和潮湿的空气都挡在了外面。
她把水杯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上床靠着床头。
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躺着几条新消息，还是苏裴发来的“在收拾”。
说来也奇怪，从旅行回来就开始收拾了，收拾了这么多天还没收拾完，她的行李到底是多少。
更奇怪的是，她家里又不是没有佣人，收拾东西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动手。但每次问苏裴，都说在收拾，这件事一直在重复，像卡住的唱片。
梁黎翻了最近聊天记录，这几天询问，对方回复都说“快了快了”、“还在收拾”、“继续收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她想了下该回什么，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到底是谁在磨洋工？】
对面回复的很快，先是一个机智的表情包，然后配了一行字，【东西不配合我，自己收拾完，不是我的问题。】
梁黎看着这行字，慢慢打出一句，【要是配合就可怕了。】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衣服自己叠自己，东西自己收拾好自己，箱子自己把自己合上，那是奇幻片了。
她继续打字，【你到底是东西没收拾完，还是不想收拾完？】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那你慢慢收拾。】
梁黎打完字发送出去之后，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感觉到这段话底下是一点别的意思。
苏裴没有立刻回复，房间里很安静。
好像确实没区别，不管东西收不收拾得完，还是人不想收拾完，结果都一样。
那些没收拾完的行李，像是一种让离别来得再慢一点的小小借口，让一些事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越来越近的离别倒计时。
不那么快收拾完，不是因为东西多，不是因为磨蹭，是因为收拾完了就真的该离开了。
箱子合上的那一刻，就像是去D国的那一天，所有事情都要面对。
手机亮了一下，苏裴发来几个同样的表情包，五只小猫躺在地上，眼睛闭着，旁边花体字写着“我不想动了”。
梁黎盯着五只小猫，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楚。
她有点想给苏裴发些什么，反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因为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没有关屏幕，就让它那样亮着，消息又弹了出来，她拿起来回复。
她们就这样继续聊到了凌晨。
苏裴的行李还会继续收拾下去，之后的日子，每天收拾一些，直到不得不好好合上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在一步一步地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