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王俊凯说的倒贴???“”
“沈家大小姐被当众说倒贴,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那个被抱走的女人是谁啊啊啊啊”
“据说不是圈内人,王俊凯亲自去接的”
“沈若棠也太惨了吧……当着全城的面……”
“惨什么惨,人家都说了倒贴了还要怎样”
“有一说一,王俊凯这也太狠了”
“狠?这叫干脆,比吊着人家强一百倍”
“重点是那个被他抱走的女孩是谁!!有没有人扒出来!!”
但她的手机扣着
她一条都没看见
她只看见了那一张照片,他站在沈若棠面前,冷的,硬的,不动的
她没看见另一张
另一张是一个在场的人用手机偷拍的,画质更差,角度更偏,拍的是他抱着她穿过宴会厅的背影,他的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怀里那个人的脸上,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在就好"的安心
那张照片的评论区里,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他看她的时候,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但她没看见
她还在水槽前面洗碗
洗完了,擦干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停在那张照片上,沈若棠的红裙,他的冷脸
她看了两秒
然后退出了
没有点开任何其他消息,没有看到那篇七倍转发的反转通稿,没有看到那张被人偷拍的抱着她的背影照,她退出了所有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了卧室
床还没收拾,被子掀开一半,他睡过的那侧枕头还有一点凹陷,她看了一眼,然后把枕头拍平了,把被子叠好了,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那张折好的便利贴
“拖鞋穿上。”
她把抽屉关上了
然后坐在床边,赤着脚,不,穿着那双粉色的兔耳朵拖鞋,脚趾蜷在毛茸茸的鞋面上,暖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拖鞋是粉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歪歪扭扭地竖着,很丑,真的很丑,她从来不会给自己买这种东西
但他买了
她穿着
她把脚缩进拖鞋深处,脚趾蜷起来,蹭了蹭里面的绒毛
很暖
她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亮的线,线的一端连着她的拖鞋,另一端连着门外,门外的世界,有沈若棠,有那个圈子,有那些照片,有那些她看不懂的规矩和她融不进去的体面
而这扇门里面,只有一碗粥,一双拖鞋,和一张便利贴
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想站在哪一边,但她不确定,那一边是不是也站在她这边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是他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粥喝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打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删了
又打了一句
又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加,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不像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熬的那锅粥她喝完了
但她心里那锅,还凉着
那篇"订婚"的通稿是上午十点炸的
但真正把她炸出来的,不是那篇通稿
是沈若棠
沈若棠没有发声明,没有接受采访,没有做任何公开的回应,她只是在自己的私人社交账号上,点赞了一条评论
那条评论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帖子下面,帖子本身只有一句话:“那个被王俊凯抱走的女人到底是谁啊?”
评论是这么写的:
“听说姓沐,易家那个千金,就是当年那个,五岁被亲爹卖给陌生人抵债,关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被注射药物,当筹码一样丢来丢去……她爹妈都还在,易家也还是那个易家,可她之前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
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堂堂易家千金,就这?王俊凯眼光也太差了吧。”
沈若棠点了赞
只点了一个赞
但她有一百二十万粉丝
一个赞,足够让那条评论在二十分钟内被截图、转发、放大、添油加醋,然后像一颗投入干柴的火星,烧遍了整个互联网
“挂名千金?配王俊凯?做梦呢”
“有没有人扒到她社交账号!”
“找到了!@沐南汐这是不是她?”
“就是她!照片对比了,宴会上的那个!”
“长得也就那样吧……沈若棠不比她好看一百倍?”
“倒贴上位实锤了。”
“一个挂名千金一个商界大佬,这剧本我看过,最后都是被甩的命。”
“王俊凯是被下了什么降头吗这种女人也要!”
“姐妹们别骂了,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狗头)”
“真爱?你信不信等沈若棠一出手她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就是靠男人吃饭的”
十一月的阳光照在商业街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沐南汐走在人群里
她出来是想散心的
早上看到那篇通稿之后,她喝完了他熬的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十分钟,然后她觉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需要吹吹风,需要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着风一起散掉
她相信他
她真的相信他
那张照片拍到的不过是他站在那里,冷的,硬的,像一堵墙,她看出来了他的重心在退,他的手在绷,他不想站在那里
她知道
但她还是不舒服
不是不信任,是一种更深的、更难缠的东西,是"我在他的世界里到底算什么"的那种不舒服,是"别人眼里的我们和他们眼里的他们"的那种不舒服,是明明站在他身边却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的那种不舒服
她想出来走走,走一走就好了
她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剪裁精致,卷发披散在肩头,是她一贯出门的打扮,精巧得体,走在人群里总会让人多看几眼
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穿着那双鞋
不是她平常穿的那双十厘米的黑色细跟,那双已经被她留在了那间房子的玄关,和那双粉色的兔耳朵拖鞋放在一起
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鞋,一双银色的高跟鞋,但她走在这条商业街上的时候,步子还是不太自然,左脚比右脚慢半拍,因为脚后跟那块磨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从那栋小楼走到商业街的中央,路过一家咖啡店,一家书店,一个花店,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向日葵,白玫瑰,小苍兰,她在那站了一会儿,闻了闻花香,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然后她发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路过的、无意的一瞥,是那种认出了什么的、目光黏在你身上不肯走的注视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走了不到五十米,又有人看她
两个女孩,看起来像大学生,手里举着奶茶,脑袋凑在一起,一边看手机一边抬头看她,对上她的目光之后,其中一个拽了拽另一个的袖子,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走远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
她听到了一句:
“就是她……”
她的心沉了一下
掏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提醒,微信,微博,短信,未接来电,像被人用鞭炮炸过一样,密密麻麻的,她往下翻了一眼
热搜
她的名字在热搜上
#沐南汐王俊凯
#沐家虚名贵女
#倒贴上位
#沈若棠不如她?
她点进去看了两秒
两秒就够了
两秒就够她看见那些评论
“就这?”
“虚名千金配商界大佬?笑死”
“长得一般般啊,沈若棠不比她好看一百倍?”
“这种女人就是靠男人吃饭的”
“易家的种,她爹当年也是靠老婆起家的,一脉相承”
“王俊凯被下了什么降头”
“姐妹们扒出她社交账号了!快去围观!”
“王俊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估计就是图一时新鲜吧,等玩腻了就扔了”
“沈若棠才是正宫的气场,这个就是个小三的命”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想把手机关掉,但拇指不听使唤,一条一条地往下划,像看着一把一把的刀往自己身上扎,明明疼,但停不下来
“小三的命。”
她看到了这四个字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
屏幕黑了,那些字也跟着消失了,但它们没有真正消失,它们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像一群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根神经
她站在商业街的中央,阳光很亮,人很多,四周是奶茶店的甜香、炸鸡店的油烟味、花店的植物气息,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跟她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周围的人在看她
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镜头对准她的脸,不躲不避,像在拍一个公众人物,有人在旁边低声议论,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鞋,再扫回来,带着一种审视,有人拿出手机在对比,屏幕上是她的照片,然后抬头看看她,再低头看看照片,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是她,沐南汐……”
“天哪真的本人比照片还普通……”
“王俊凯看上她什么了啊……”
“听说她妈当年也是这样,靠男人上位…”
“基因这东西真准”
她加快了脚步
低着头,攥着包带,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前走,但那些目光像追着她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管她走多快,都甩不掉
她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一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热搜、没有评论的地方
但这是商业街,周六上午,人最多的地方
她拐进了一条小巷,不是故意选的,是看到有个路口就拐了,拐进去才发现是一条美食街,更挤了,两边都是小吃摊,油烟味、辣椒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热气蒸腾,人声嘈杂
她想退出去,但后面有人跟过来了
三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时髦,手里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追
“沐南汐!沐南汐你站一下!”
“你能不能回应一下网友的质疑!”
“你是不是倒贴上位的!”
“你跟王俊凯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不说话
不回头
继续走
步子越来越快,左脚后跟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隐隐刺痛,但她顾不上了,她只想走,走掉,走远,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但那三个女孩追上来了
其中一个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倒是说话啊!你心虚什么!”
她甩开了
力气不大,但对方的奶茶洒了一半,泼在了地上,那个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尖叫了一声:
“你推我?!”
“我没有——”
“你推我!大家看啊她推我!”
周围的人围过来了,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鱼群,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喊"别打别打",有人在起哄,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录,但没有人上来拦
“你就是那个沐南汐对不对?”
“你凭什么推她!”
“倒贴女还这么嚣张?”
“沈若棠比你强一万倍你知不知道!”
她被围在中间,背对着一个小吃摊的台面,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脸和手机镜头,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看到一片黑色的屏幕反光,像无数面小镜子,每一面里都映着她苍白的脸和攥紧的手
她想走
但她走不了
她被围在人群中间,背对着一个砂锅摊,四周全是手机镜头和恶意的目光
围了四五层人,越围越紧,像一堵肉墙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破产千金,靠男人上位,还有脸出来逛街?”
“你配不上王俊凯你知道吗!”
她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有眼眶在发烫,鼻尖在发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在这里哭,不要让这些人看见你哭
但她的手在抖
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她把两只手都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又来了,又是这个动作,昨晚在宴会上沈若棠做过同样的动作,十个月牙形的血印
原来人疼到极点的时候,反应都是一样的
——
“那天,我杀了我唯一爱的人,也是唯一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