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葡藤(四)

天气逐渐转热,进入了燥热的八月份,越宁又请了园艺老师到古堡来教池荧,在她的打理下葡萄藤下已经挂满了圆溜的果实。

葡萄藤沿着长亭的支柱攀生,盘根错节的藤蔓缠绕在木制的长亭上,墨绿的叶片随风轻轻摇摆,初夏的阳光在长亭下悄无声息的晃动。

池荧持着修枝剪站在亭子下面,踩着小梯子在仔细修剪旺盛的枝条,随着她的动作又有不少阳光趁机钻到亭子下面。

越宁坐在亭子下面看着书,偶尔抬头看一两眼认真实践的池荧。

池荧的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很多,脸颊上浮现太阳晒出的红晕。

两人安静呆在一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浮现在两人心头。

直到天色渐暗,整条长亭冗杂的枝条被修剪的铺满了长亭,越宁起身,和池荧一起把枝条扛到一边。

越宁假装不经意的问:“池荧,你还记得那片玫瑰花田吗?”

池荧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的人类,却和吸血鬼在一起了,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过了一段幸福的生活,然后他出生了。

人类母亲风华正茂,闭月羞花,可不幸的是生命实在短暂,在小男孩5岁的时候就逝世了。

小男孩自此没有了母亲。

父亲几乎不回家,古堡常年都是毫无生气,这在男孩看来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启。

直到100年过去了,父亲再娶,有了新的妻子,他也有了新的妈妈。

有一天,一波人跋山涉水带来了一群孩子,老堡主大手一挥把孩子们都留下了。

这里面有一个小姑娘,从此花一样的年纪就被困在了枯萎的城堡里。

小男孩亲眼看着她在路途中的伤口慢慢愈合,她争取到了花园的职位,开始勤勤恳恳的照顾花花草草。

尽管一开始这座绿叶横生的花园被她修剪的看上去近乎凋零,但是小家伙的生命力却比花园耀眼的多。

某一天,小姑娘设法搞来了一袋玫瑰花种子,她在花园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想给自己埋下一个小小的希望。

她边种花边哼着歌,快乐的像只百灵鸟。

后来她的意志日渐消沉,把一切都遗忘了。

连同这片玫瑰花田。

-----------------

“小时候我就常常一个人,父亲和母亲常常出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池荧和那时相比已经不大一样了,她把花园照顾的很好,无论什么季节都有花盛开。

这个时节还有葡萄吃。

过了几天池荧就带着越安安和越宁收起了葡萄。

大果晶莹剔透,清水洗过之后统一都装到果盘里面。

花园的阳光被葡萄上的露水折射,四散的阳光在池荧的眼瞳里斑驳。

野餐的时候闲聊,越宁主动说起来那些女孩现在的境遇。

好几个月过去了,大多数孩子都被家人找到并接了回去。

还有几个女孩记着池荧的照看,寄了信来古堡,表达了对池荧偶有几次帮扶的感谢。

警方根据现有的线索排查,很快揪出了这一连串事情后面的产业链,给他们一锅端了。

探查的过程中还抓获了几个小的犯罪团伙。

剩下没等到家人的孩子们也在越宁的帮助下重新融入了新的生活中。

很快古堡就真的只剩下池荧了,但这和她一开始想的倒很不一样,这一次走掉的人都重新获得了自由,而不是获得死后的长眠。

所以她和预想中也不一样,不是拖着一副没有了灵魂的躯壳等死,而是逐渐丰盈,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越宁在一旁看了一会那双他爱的眼睛,捻起一颗葡萄喂给她吃。

观察了一会她对这些事的反应,才慢慢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池荧,我想带你走出去,把这个世界重新看一遍。”

话落地没了声音,越宁严重的希望快要熄灭的时候,一个声音掷地有声,

“好啊,我想去看看。”

-----------------

出发前玫瑰园的花都开了,池荧去和它们合影了很多张,之后就把它们都剪了下来装点在城堡里面。

除此之外,她还留了一大捧最好看的玫瑰,挑了一个玻璃瓶养在自己的房间。

她找越宁要来了一些白玫瑰种子,洒在翻过土的玫瑰园里。

很快他们就收拾好行李出发了。

他们首先去了大城市看高楼大厦,去体验了各种主题乐园,又去看了很多园林,去过了湿地,看过了大海。

海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头,太阳高照,海水就卷着金子缓缓地翻涌,远处海面上的风车悠悠地转着,徐风拂过她二十岁的面庞。

“现在,我是自己的玫瑰。”她轻声喃喃。

在无人问津的小岛,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陪着池荧的越宁收到了一通电话,他们即刻起身,将掌管航线的舵转向遥远的北方。

刚踏上北国的土地的时候,这里的地面积雪就已经很厚了,他们走进这座小镇,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

池荧很久没有再流眼泪了,但这一次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边走边撕下电线杆上略微陈旧的寻人启事,上面是她六岁时候的照片,那时候脸颊上还带着一份稚嫩。

温热的泪珠落在纸上瞬间结成了一层冰霜。

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

池父池母听见敲门声就忙打开了门,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池荧手里攥着一沓寻人启事,眼泪还在不停的溢出眼眶:“我找到这上面的孩子了,你们欢迎她回家吗?”

池父池母也才四十出头,头发却早已花白,闻言也泪眼婆娑,大力将女儿拥进怀里。

“当然,当然……你回家了就好……”

晚饭一应俱全,大鱼大肉陪着各种素菜,全然是过年的规格,锅子里的汤翻滚着,热气扑向他们的面庞。

池荧的房间里放的乱七八糟,有很老气的一些玩具,还有很多新的东西,什么贴画,毛绒娃娃,各样的玩具,都打理得很干净。

床边还靠着一只很大的熊,怀里抱着一幅字画,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一家人跨越时间的长河得以再聚,气氛融洽却相顾无言。

直到池母小心翼翼开了个头:“这些年我们找不到你,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终于今年找到了线索,一番联系找到了越先生留在公安的电话,他说要自己送你回来,你们走的远,让我们在家等着就好,我们……”

“我也很想你们……”

父母这一夜就听着池荧的自传,又心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愧疚和自责淹没了他们十四年,如今听到这些,就只能干巴巴地说:

“好啊……好……”

爱能克服时间,一起生活了还没半个月,这个家就有家应该有的样子了。

池荧在越宁的帮助下在镇子上开了一家花店,平时就在店里养养花看看书。

不知不觉古堡里的白玫瑰都重新开放了,越宁再次站在了池荧的对面,怀里捧着盛放的白玫瑰,

“池荧你好,我是越宁,很高兴认识你。”